林淵沉默了一會,便主動放棄了抵抗,讓自己徹底融入這個「破碎瞬間」的疊加態。
然後,他開始尋找。
尋找那個唯一的、真實的「現在」。
在無數時間碎片中,有一個點是特殊的——那是所有碎片交匯的點,是所有可能性坍縮成現實的點。
那就是蒼白佛祖真正被擊碎的瞬間。
林淵的意識在時間洪流中漂流,像是一葉扁舟在暴風雨中尋找燈塔。
他看到了無數版本的「破碎」:
有時是佛祖自我了斷,一掌拍碎了自己的金身;
有時是外敵入侵,萬千魔軍攻破佛國,將佛像砸碎;
有時是天災降臨,蒼白卍界自我崩解,連帶著佛祖一同毀滅;
有時甚至是更詭異的——佛祖從未存在過,所以也談不上破碎...
但這些都不是真實的。
它們只是可能性,只是「如果」。
真正的歷史,只有一個。
林淵繼續尋找。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個時間紊亂的空間中,「時間」本身已經失去意義——他終於感應到了一絲不同。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點,散發著一種矛盾的氣息:既存在,又虛無;既永恆,又剎那。
那就是所有時間線的交匯點。
林淵的意識向那個點匯聚。
當他抵達時,看到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破碎核心,並不是想像中的激烈戰鬥、驚天爆炸。
而是一個...寂靜的房間。
房間很小,四壁蒼白,沒有任何裝飾。房間中央,盤坐著一個穿著樸素白袍的年輕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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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的面容,和外面那尊百米佛像一模一樣,但更加平凡,更加...「真實」。
他閉著眼,雙手放在膝上,呼吸平穩。
而在僧人對面,坐著另一個人。
那個人,林淵認識。
「白?」林淵的意識凝聚出形體,落在地上。
房間裡的兩人同時轉頭看向他。
年輕僧人——蒼白佛祖的本體——睜開眼。
他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清澈而深邃。
「你來了。」佛祖微笑,聲音溫和,「我等你很久了。」
白也笑了,那笑容中帶著釋然:「我說過,他能走到這裡。」
林淵看看佛祖,又看看白,腦海中思緒飛轉。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問,「試煉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佛祖示意他坐下。
林淵盤膝坐在兩人對面——儘管他的身體幾乎透明,但在這個空間裡,意識體也能擁有形態。
「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佛祖說,「我是蒼白,蒼白卍界的創造者,也是...一個失敗者。」
「失敗者?」
「我試圖理解存在與虛無的終極真理。」蒼白輕聲說,「於是我創造了蒼白卍界——一個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實驗場。我在這裡設置規則,觀察生靈的誕生與消亡,記錄每一個存在從有到無的過程...」
「但我犯了一個錯誤。」他看向自己的手,「我太深入了。在觀察億萬存在的抹除過程後,我自己也開始『稀薄化』。我的存在感在流失,我逐漸變成了一種...概念性的存在。」
「到最後,我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過。直到....偉大、至高的祂出現。」
白接過了話:「所以蒼白設計了這個試煉。他需要一個人,一個能夠承受存在抹除之重的人,來幫他完成最後一步。」
「什麼最後一步?」
「擊碎我。」蒼白說,「不是物理上的擊碎,而是概念上的——抹除『蒼白佛祖』這個概念本身。讓我從存在與虛無的夾縫中徹底解脫。」
林淵瞳孔收縮。
「你是說...外面的那尊佛像,那些護法,整個試煉...都是為了讓我來『殺』你?」
「不完全是『殺』。」白搖頭,「是『驗證』。」
「驗證?」
蒼白伸出手,掌心向上。
掌心中,浮現出一團不斷在存在與虛無之間切換的光球。
「我現在處於一種疊加態。」他說,「我既存在,又不存在。如果你能擊碎我——不是擊敗我的化身,而是從概念層面抹除『蒼白佛祖』——那就證明,存在與虛無之間,確實有一條明確的界線。」
「而那條界線,就是青之吞噬的終極形態。」
林淵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了——這個試煉,並不是為了測試他的力量,而是測試他對「吞噬」這個概念的理解深度。
「如果我失敗了呢,又當如何?」他問。
「那你就會代替我,被困在這個疊加態中。」蒼白平靜地說,「成為下一個『蒼白佛祖』,等待下一個試煉者。」
「如果我成功了呢?」
「那麼你將獲得完整的青之吞噬之力,並且...」白看著林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將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晉升為五環級別的殺戮使徒。」
林淵低頭看著自己幾乎透明的手。
「我的存在感已經稀薄到極限了。」他說,「如果再使用青之吞噬抹除你,我自己也會消失。」
「所以這是最後的考驗。」蒼白說,「你要在抹除我的同時,保持自我的存在。這需要你找到一種平衡——既能抹除他人,又不被抹除反噬。」
「怎麼找?」
「用你的心。」蒼白微笑,「殺戮暴君的力量,從來不只是殺戮。暴君之所以為暴君,是因為他擁有『定義』的權柄——定義誰該活,誰該死,什麼該存在,什麼該虛無。」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定義你自己。」
「定義...我自己?」林淵喃喃。
他閉上眼,開始回憶。
回憶重生前在藍星的戰鬥,回憶與曹曦的死斗,回憶吞噬蒼白之種時經歷的那些人生...
然後他意識到一件事。
他之所以能承受那麼多存在的記憶而不崩潰,之所以能在存在感稀薄到極限的情況下依然保持清醒,是因為...
「我有一個錨。」林淵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一個定義我『是誰』的錨。」
「是什麼?」白問。
「仇恨。」林淵說得很平靜,「對終末的仇恨,對異種的仇恨,對那些摧毀我所愛之物的存在的仇恨。」
「仇恨讓我想要活下去。」
「仇恨讓我想要變強。」
「仇恨讓我...不允許自己消失。」
他站起身,雖然身體依然透明,但眼中燃燒著實質的火焰。
「所以我不是來驗證什麼真理的。」林淵看著蒼白,「我只是來完成試煉,獲得力量,然後回去繼續我的戰爭。」
「蒼白佛祖,你因追求真理而迷失自我。」
「但我不會。」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誰——我是林淵,僅此而已。」
他抬起左手。
掌心的蒼白火焰再次燃起,但這一次,火焰的中心出現了一點暗紅——那是殺戮之力,是仇恨的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