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風聖域。
主殿之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的黑鐵。
自大長老一行全軍覆沒，少主被當成貨物拍賣的消息傳回，整座聖殿便被一片死寂的陰雲籠罩。
玄風聖主背負著雙手，在大殿中央來回踱步。
道皇中期的恐怖威壓，因心緒不寧而失控外泄，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死死壓在階下五位長老的頭頂。
他們一個個臉色慘白，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地上，是剛剛被玄風聖主摔碎的玉杯碎片。
晶瑩的碎片混雜著醇香的靈酒，將華貴的地毯浸染出一片深色的狼藉。
「慌什麼！」
「都給本座慌什麼！」
玄風聖主猛地停住腳步，對著階下的長老們厲聲暴喝。
可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連自己都無法掩飾的驚惶。
他嘴上說得強硬，心裡卻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大長老可是道皇初期巔峰的修為！
還帶了八位道王巔峰的精銳！
那是什麼陣容？足以橫掃一方中等聖域！
可就是這樣的力量，在蒼瀾城，連一個照面都沒撐過去，就全折了！
對方明面上，就有兩個道皇中期的恐怖存在。
真要打過來，自己這玄風聖域，拿什麼去扛？
「去！」
玄風聖主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發號施令。
「把兩位太上長老，請出關！」
殿中長老聞言，身體齊齊一震。
沒過多久。
兩道蒼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之中。
他們鬚髮皆白，面容枯槁，但身上那股沉凝如淵的氣息，卻昭示著他們道皇初期的強大修為。
這，便是玄風聖域最後的底牌。
「聖主，何事如此急切，喚我二人出關？」
左首的大太上長老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聲音古井無波。
玄風聖主連忙上前，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快速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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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他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
「太上長老，現在情況就是如此。」
「大乾那邊，擺明了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我們得儘快拿個主意啊！」
階下的三長老聞言，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急聲道：
「聖主！兩位太上長老！咱們怕什麼？」
「我們玄風聖域，背後可是蒼梧！」
「那大乾再蠻橫，難道還敢公然得罪蒼梧不成？」
「他們要是真敢打過來，我們就立刻向蒼梧求援！那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旁支被人欺負吧！」
「對！」另一位長老也立刻附和，「幽羅殿是凶，可他們之前說要滅蒼梧，也不過是放狠話罷了！真讓他們跟蒼梧動手，他們敢嗎？」
「天真！」
玄風聖主猛地搖頭，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你們啊，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你以為那大乾是講道理的主兒？他們就是一群不計後果的瘋子！」
「紫霄壽宴上，幽羅殿那個叫影剎的，當著天下勢力的面，說滅蒼梧就滅蒼梧，你見他有半分忌諱嗎？」
「你真以為，蒼梧會為了我們這麼一個無關緊要的旁支，去跟幽羅殿那種亡命徒死磕？」
「別做夢了！」
他負手走到大殿門口，望著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本座是道皇中期，可對面擺在明面上的，就有兩個道皇中期。」
「兩位太上長老是道皇初期，可對方連道皇初期巔峰的大長老，都能一斧兩斷！」
「真打起來，我們，沒有半點勝算！」
兩位太上長老聞言，渾濁的眼眸中精光一閃，相互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化不開的凝重。
他們活了漫長的歲月，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的殘酷法則。
趨利避害，乃是本能。
若大乾真的鐵了心要滅玄風，蒼梧那邊，九成九會選擇隔岸觀火，絕不會為了他們引火燒身。
一時間，宏偉的大殿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誰能想到，不過是去紫霄聖域提個親，竟會給整個聖域招來這等滅頂之災。
……
此時。
玄風聖域周邊的各大勢力，也都在密切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黑石域，域主連夜召集麾下心腹議事。
大殿之內，爭論不休。
有人說大乾必定會發兵，一舉踏平玄風聖域，以儆效尤。
也有人說玄風聖域背靠蒼梧，大乾不敢把事做絕，最多是敲打一番。
最後，黑石域主一錘定音。
「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紫霄聖域。
紫霄聖主站在主殿的窗邊，遙望著玄風聖域的方向，緩緩嘆了口氣。
「你看著吧，玄風這次，懸了。」
「秦牧那個人，睚眥必報，吃了虧從來都是當場就報，絕不會拖到第二天。」
「之前是拍賣會沒結束，他騰不出手。現在，該是他算總帳的時候了。」
一旁的蒼月夫人，臉色依舊有些發白，手裡的靈茶涼透了也渾然不覺。
她心中只剩下後怕。
幸好，幸好當初紫霄聖與大乾沒有徹底撕破臉皮。
否則，現在惶惶不可終日的，就是他們紫霄聖域了。
就在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大乾的軍團何時開拔時，誰也沒有料到。
先動手的，不是大乾的正規軍。
而是那個人人談之色變的殺手組織——幽羅殿。
……
幽羅聖域，幽暗的主殿之內，燭火搖曳。
曹正淳一身不起眼的灰布便衣，慢悠悠地坐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
他身後，站著兩個同樣身穿便裝的東廠番子，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仿佛兩道毫不起眼的影子。
殿下，幽羅殿三大殿主——影剎、鬼煞、寒煞，並肩而立。
這三位在外凶名赫赫，能止小兒夜啼的殺神，此刻卻把姿態放到了最低，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他們在曹正淳面前，乖巧得如同三隻溫順的貓。
誰都知道，眼前這位看似尋常的老太監，是當今大乾陛下身邊最得寵的內侍總管。
他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們幽羅殿的功過賞罰。
「曹公公，您怎麼親自跑一趟。」
影剎率先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不知多少倍，甚至帶上了一絲諂媚。
「有什麼事，您傳個話，屬下們照辦就是，何必勞您大駕。」
曹正淳蘭花指輕輕拂了拂袖口的微塵，尖細的嗓音慢悠悠地響起。
「雜家，是奉陛下旨意，來看看你們最近的差事辦得如何。」
「陛下說了。」
曹正淳頓了頓，抬眼掃過三人。
「玄風聖域那邊，最近嘰嘰歪歪的，又是派人劫場，又是到處放狠話，太吵了。」
「擾了陛下的清淨。」
「給你們三日時間，去平了那玄風聖域。」
「別再讓陛下，聽見那邊傳來的任何動靜。」
「就這點小事？」
影剎聞言，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瞬間落地，連忙躬身應道：
「公公放心！」
「您回去稟奏陛下，不用三日！」
「今夜，屬下就親自帶人過去，保證明早日出之前，玄風聖域，就從這方大世界徹底消失！」
「絕對，不會再有半點聲音，吵到陛下！」
一旁的鬼煞也連忙表態：「沒錯公公，區區一個玄風聖域，屬下們出馬，手到擒來！」
曹正淳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嗯，你們最近辦事，陛下還算滿意。」
「好好干，虧不了你們。」
影剎何等機靈，見狀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恭敬地遞上了一枚儲物戒指。
他陪著笑臉，低聲道：「公公，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您路上，買盞茶喝。」
曹正淳也不客氣，直接接了過來。
神識往裡一掃。
三百萬年份的陰魂精血，還有十枚溫養神魂的極品玉髓。
都是修煉陰寒功法的好東西，正好拿回去賞給手下得用的番子。
他不動聲色地將戒指揣進懷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行，你們有心了。」
「雜家回去，自然會在陛下面前，替你們美言幾句。」
說罷，他也不再多待，直接站起身。
帶著身後那兩個番子，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殿外的夜色之中。
來無影，去無蹤。
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