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默和張福全、徐雙龍兩人聊著事情的同時，另一邊趙宏明的皮鞋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節奏。
作為空降的四級部門經理，他早聽說網絡支持部有 「論資排輩」 的毛病，卻沒想到第一個棘手問題來得這麼快。
李曉峰的離職申請躺在OA系統里，像顆埋在績效體系里的炸彈。
「秦總，」 趙宏明推開辦公室門，冷氣裹著煙味撲面而來，「李曉峰的事，你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秦健偉看見新來的頂頭上司來了，立馬往菸灰缸里按滅菸頭。
菸灰卻簌簌落在辦公桌上：「趙總，您剛來可能不清楚，部門裡總得講點人情。李曉峰年輕，多擔待點沒壞處。」
「人情？」 趙宏明冷笑一聲，翻開李曉峰的績效檔案，「連續5個季度A，最近半年突然變成B+和B，這就是你說的人情？」
他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不知道李曉峰是在陳總面前掛了號的人嗎，持續輸出，「而且人曉峰還是部門裡業績數字最好的，我聽說，你把他的考核分勻給了老張和老王？」
秦健偉的臉騰地紅了，手指在桌面划來划去，像在找藉口：「老張是老員工，家裡有病人…」
「少來這套！」 趙宏明拍了下桌子，保溫杯里的枸杞水晃出杯沿，「我不管你以前怎麼幹，現在我要的是能打硬仗的人。李曉峰這種骨幹要都是走了，誰給你扛部門業績？」
秦健偉沉默，辦公室里安靜得很詭異。
過了一會兒，秦健偉似乎才終於緩過來，嘟囔道：「那您說怎麼辦？考核都公示了，總不能改吧？」
趙宏明盯著他，突然想起陳默在一年多前他剛當主管時跟他說的話：「優秀員工是看得到市場價的，別等他們拿了offer才知道後悔。」
他知道自己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應該燒哪裡了。
於是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陳總，這邊關於網絡支持部李曉峰的事情我想跟您匯報一下…」
兩天前，蓉城的冬夜總是濕漉漉的。
李曉峰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離職申請，光標在 「提交」 按鈕上跳動，像極了他此刻煩躁的心跳。
華興這家公司給了自己太多的美好回憶：
第一份工作時的忐忑和興奮；
第一次拿到大額獎金的欣喜，他恨不得跟身邊所有人分享；
第一次坐飛機的緊張和害羞;
第一次出國時的好奇，原來實際感受和在電視上看到的真的不一樣；
第一次站在高台上接受表彰，台下那些或讚賞或羨慕的眼神讓他如此迷醉；
第一次家庭開放日，帶著父母來體驗自己的工作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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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兩年了，工位還是那個貼滿技術便簽的角落，他真的不想辭職，可績效單上的B卻像根刺，扎得人生疼。
他真的想不通，憑什麼？
「曉峰，還不走？」 路過的同事拍了下他肩膀，打斷了思緒。
李曉峰慌忙關掉頁面，擠出個笑容：「馬上走，改個方案。」
他記得昨天自己一個人在會議室做阿爾及利亞新辦公室網絡架構的時候，秦健偉的皮鞋聲由遠及近，「曉峰，方案好了嗎？」
「快了，這是壓力測試數據。」李曉峰頭也不抬，手指還在鍵盤上不停得敲著，「不過Oracle rac切換還有0.3秒延遲，我建議......」
秦健偉掃了眼數據，突然打斷：「先溝通下績效，這次季度考核，我給你報了B。」
還在敲鍵盤的手突然止住，李曉峰慢慢直起腰：「上季度我的工單解決數量和解決率都應該是前三吧？」
「小張家裡孩子重病，小林母親要做手術。」秦健偉低頭整理袖扣，「團隊要講人情味，你年輕，機會還多。」
這也許是秦主管的最後一句話，也許不是，反正對方這句話講完以後李曉峰感覺腦瓜子都嗡嗡的。
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此刻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績效面談表，秦健偉那句 「年輕人要顧全大局」 還在耳邊打轉，這大局他上個季度不是剛顧了一次嗎？怎麼這個季度還要他來顧。
B+也就算了，這B真的踩到了他的底線。
晚上10點半，U1棟的走廊里的燈還亮著。
李曉峰收拾好背包，瞥見茶水間透出微光。
他湊近一看，秦健偉正對著手機屏幕笑，屏幕上是條微信：「老秦，這次多虧你，不然我這季度又要掛C了。」
發件人是部門裡有名的 「摸魚王」 老張，上個月剛把故障報告甩給李曉峰代做。
李曉峰轉身就走，卻沒想到背包帶勾住了椅子腿，發出一些聲響。
秦健偉抬頭，兩人目光相撞，像突然斷電的燈泡，瞬間暗下來。
一天前，秦健偉辦公室。
「曉峰，你再考慮一下。」 秦健偉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眼神中既有困惑又有焦急，「你可是部門裡的骨幹，這次績效... 只是暫時的調整。」
李曉峰的指尖緊緊攥著離職申請表，指節泛白。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秦主管，我來公司兩年了，每年季度都是A，也拿過總裁獎。但最近兩次季度考核，我明明是部門內數據最好的，卻拿不到A。甚至上個季度連B+都拿不到。我不是不能接受批評，但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秦健偉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辦公桌上的績效匯總表。
這是他上任後，為了安撫部門內幾位老員工的情緒，不得不採取的折中手段。
一個團隊裡面，往往拿最好績效的人不會四處宣揚，而拿最差績效的人反倒是喜歡四處嗶嗶，各種傳播負能量。
有些領導會把最好績效員工的業績分一些給最差績效的員工，目的是讓這些人閉嘴。
當然這種情況在國企裡面會比較常見。
「曉峰，團隊需要平衡。」 秦健偉最終只能擠出這樣一句話，「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平衡？」 李曉峰冷笑一聲，站起身來，「如果平衡需要犧牲努力的人，那這樣的團隊，我不待也罷。」 說完，他將離職申請表輕輕放在桌上，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