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
古老的城池在陽光照耀下默默矗立,似匍匐許久的巨獸,散發出壓抑且沉悶的氣息。
殺戮的浪潮從未停歇,幾乎每天都有強者在西岐隕落、客死他鄉。
最初這些強者的隕落還會引起陣陣轟動,但隨著時間推移,屍山血海堆積,死亡數量越來越多,無論是普通百姓,亦或是坐鎮中樞、運籌帷幄的仙家,都對死亡變得麻木起來。
戰場當中,原本青翠欲滴的花草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充滿血腥和泥濘的土壤,每天都會上演血腥的殺戮。
就在數日前,朝歌和西岐兩支隊伍產生劇烈碰撞,無數強者紛紛出場,各顯神通,以極其慘烈且勇猛的手段捲入戰爭。
在這場註定沒有結果且漫長的戰鬥里,數不勝數的生命悄然隕落,往日裡熟悉的音容笑貌陸續消散於無形。
血腥的味道在空氣中持續蔓延,令氣氛愈發壓抑,朝歌那邊同樣萎靡不振。
舍利尊者坐鎮中樞,調兵遣將,率領心腹數次發起進攻,卻每次都被姜子牙運籌帷幄,被長老阻攔在外。
儘管如此,舍利尊者毫不氣餒,絲毫不計傷亡,在持續戰鬥中多次頒下法旨,讓西方教弟子源源不斷前往東方填補戰爭虧空。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霸道之輩想趁此機會打秋風——世人皆知,封神戰役充斥殺戮,卻也蘊含機緣。
其中就有不少截教弟子,前段時間截教有名的十天君離開道場前往西岐,打著替同僚報仇雪恨的旗號,堂而皇之加入朝歌陣營。
其實大家都清楚,十天君只是找個藉口,根本目的是趁此機會獲取更多氣運,畢竟對於這些生靈來說,氣運才是重中之重。
這段時間金咤並沒有顯露出太多手腕,自始至終聽從老師勸導,在西岐韜光養晦、刻苦修行,除非到關鍵時刻,否則不會輕易出手。
他躲在暗處,目光閃爍,將整個局勢動盪看在眼裡,分析局勢的同時也在判斷戰爭走向。
紂王在朝歌如今愈發昏聵,整日只知貪圖享樂,全然不理會百姓的水深火熱,這讓朝歌局勢愈發動盪不安。
就連那些根正苗紅、對朝歌忠心耿耿的老前輩,心中也多多少少有了怨言。
這些追隨紂王南征北戰的強者從不懼怕死亡,卻無法接受竭盡全力追隨的帝王是個鼠目寸光、貪圖享樂之輩。正因如此,朝歌局勢愈發動盪,戰爭也顯得愈發慘烈。
為了挽回臉面,紂王不惜代價持續調兵遣將,不計生死,哪怕用源源不斷的普通百姓性命消耗西岐底蘊都在所不惜。
如此慘無人道的行為令大家愈發恐懼,也導致叛逃朝歌的強者越來越多。
最初聞仲還能出手阻攔,但眼看著紂王越陷越深,便知道大勢已去,現在伸手阻攔只會無端造下更多殺孽,索性閉上眼睛放任不管,心中滿是對先帝的愧疚。
此時西岐城池外面,殺戮的韻味肆無忌憚在天地間持續交織。
十天君各顯神通,將引以為傲的陣法布置出來,陣法轉動間,死亡氣息毫無掩蓋地充斥而出,狠狠撞擊、盤旋在天地之間,吞噬著大量性命。
其中趙天君揹負雙手哈哈大笑,臉上滿是壯志豪情。
對他而言,這些普通百姓的性命極為廉價,好比隨處可見的螻蟻,死了輕而易舉就能填補虧空,全然不顧其中因果,甚至在百姓死亡時能感受到獨特的通透質感。
看到子民大批死亡,姬發心中焦急卻無可奈何,不得不找姜子牙出謀劃策。
姜子牙當機立斷返回崑崙山尋求幫助,燃燈老祖知道時機已到,便率領眾多崑崙山高徒下山,加入這場封神量劫。
雙方彼此試探,最終十天君布下十絕陣,邀請燃燈老祖破陣。燃燈老祖向來謹慎,思慮再三並未輕易出手,反而想辦法一拖再拖。
大家都清楚,十絕陣陰險無比、極為狠辣,是十天君引以為傲的手段——這幾位終日不與外界接觸、躲在十絕島研究的陣法,絕對不會是凡俗手段,普通生靈走進十絕陣沾染分毫,只怕就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燃燈老祖做事向來小心謹慎,沒有把握便不會貿然出擊。
如今就連這位準聖都有些猶猶豫豫,讓大家心裡不由得開始提防起來。
金吒有些焦急,看著外界陣法搖曳,腦海中不由自主思索對策,想要尋找破解法門。
可惜金咤見識過於淺薄,很多破陣之法學的都是半吊子,想出謀劃策卻害怕自己見識不夠,出的對策反而害了大家,所以憋得滿臉通紅。
就在大家想辦法破除十絕陣、忙得焦頭爛額時,點點金光在天邊飄搖,化作無數金燈、瓔珞等明媚景象。
有位仙家坐在朵朵祥雲之中,手掐寶印,笑容明媚,屈指輕彈捲起無邊華光。
金吒眯起眼睛,瞬間喜上眉梢:「是老師來了!」
其他強者也紛紛走出住所,滿心歡喜去迎接。
這段時間文殊在五台山完善功法殘卷、修補丹藥,在洪荒引起極大轟動。
世間生靈可服用和使用的丹藥數量暴漲,便是得益於文殊的協助,正因如此,無論在平民百姓心中,亦或是這些能臣良將心裡,文殊都有著極高的威望。
況且文殊境界並不差,是洪荒僅有的三世轉生者,他的到來相當於給大家喝了碗安神的湯藥——主心骨來了。
燃燈也長長鬆了口氣,這段時間他內心多少有些慌亂。
李代桃僵的方法的確是個好手段,可以幫助闡教金仙安然無恙度過這場磨難,但細細想來,這法子終歸有些不妙。
若是用徒弟的性命換取自身生機,日後等到徒弟加入天庭,舊帳翻出來恐怕會有別的風波。
文殊駕著祥雲落在西岐城池前方,他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明媚清澈的光輝瞬間飄出。
這些光芒看起來清新雅致,在附近持續盤旋,眨眼間便飄搖而起,在周圍化作連綿不絕的春雨。
雨水晶瑩剔透、美妙無比、絢爛非凡,接觸到泥土的瞬間便化作格外純淨的氣息,把周圍充滿血腥和殺戮的泥土當場淨化完畢。
原本泥濘不堪的戰場被這股清新味道洗禮過後,瞬間變得乾乾淨淨。
文殊微微嘆息,暗自搖頭:無論在什麼年代,殺戮和死亡對百姓來說都極為殘酷。
王朝更迭或許是帝王的貪婪,看似輕鬆,背後卻代表著大量犧牲。
只可惜,大家都只在乎所謂的宏圖霸業,卻從來沒有理會百姓的生死。
文殊目光悠悠,手掐寶印給在場的眾多仙家療傷後,看向燃燈老祖。
文殊來了,對燃燈來說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做起事來也不像最初那般優柔寡斷,反而極為乾脆利落。
燃燈和姜子牙互相配合,排兵布陣,沒過多久就把明日破陣的弟子安排完畢,還針對各種突發情況提前做好充足準備,以此確保整個過程萬無一失。
文殊靜靜聆聽,並沒有開口提建議——現在謀篇布局、算無遺策的是這兩位,他只是前來助拳,不可多說。
等到調兵遣將的事情塵埃落定,燃燈長長鬆了口氣,靜待明日,不過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思來想去,他來到文殊休息的地方:「怪不得都說天地量劫充滿殺戮,普通生靈根本無法沾染分毫。以前我只是覺得危言聳聽,如今真真正正接觸了,才發現這劫難比想像中還要殘忍幾分。
且看半個月前,西岐內部安居樂業,百姓們生活富足,可不過打了幾日而已,就有大量凡間性命死亡,原本祥和的地界也變得混亂起來。」
「但願這場戰役能夠快點接近尾聲,不光是百姓飽受折磨,就連我心中也頗不是滋味。」
聽聞此言,文殊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次日,十天君搖曳令旗,在西岐城池間組建起陣法。
狼煙席捲之間,衰敗毀滅的氣息肆無忌憚朝著周圍呼嘯而去,陣法彼此連線、溝通地脈,毀滅的韻味憑空增長數倍。
在場的眾多強者皆是修行方面的佼佼者,對這種氣息的感悟自然非常熟悉,大家的臉色都有些難看——本以為這十天君只是名頭大的酒囊飯袋,卻沒想到是有真本事傍身的,且看人家信手拈來淬鍊而成的陣法,就有氣吞山河之感。
為首的是金光聖母,她面露冷笑,目光悠悠,毫無畏懼地站在隊伍最前方:「諸位可能破得我金光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