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陳燼開口,他旁邊的雷神倒是先出聲了。
他抱著手臂,上下打量著譚曉琳。
「你說你有調令?」
「就在我的背包里!」譚曉琳指著不遠處被扔在地上的背包。
雷神朝著小蜜蜂揚了揚下巴。
「小蜜蜂,去,幫我們的『教導員』把她的調令拿過來。」
「是!」
小蜜蜂不敢怠慢,立刻小跑過去,撿起了那個已經沾了不少泥點的背包。
他拉開外側的口袋,從裡面果然翻出了一個文件袋。
文件袋是密封的,上面蓋著東南軍區的鮮紅大印。
小蜜蜂撕開封條,抽出裡面的文件,迅速地瀏覽了一遍。
下一秒,他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拿著文件,快步走回到雷神和陳燼面前,立正報告。
「報告隊長!報告中隊!」
「文件核實無誤!」
「茲命令,東南軍區直屬,少校軍銜,譚曉琳同志。」
「調任火鳳凰集訓隊,擔任教導員一職!」
「簽發人,東南軍區司令員,譚振岳!」
「簽發日期,昨天!」
小蜜蜂的聲音清晰洪亮。
周圍的隊員們都聽見了,表情各異。
還真是司令員親自簽發的調令!
這下……事情搞大發了。
譚曉琳聽到小蜜蜂的報告,胸膛挺得更高了。
看吧!
白紙黑字!紅頭文件!
我看你陳燼還怎麼說!
然而,陳燼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從小蜜蜂手裡拿過那份調令。
譚曉琳以為他會仔細看,然後向自己道歉。
可他沒有。
他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確認了上面的紅頭和簽名。
然後。
「嘶啦——」
一聲脆響。
那份代表著軍區最高指令的調令,被他輕而易舉地,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譚曉琳滿眼不敢置信!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嘶啦!嘶啦!嘶啦!」
陳燼面無表情,雙手翻飛,幾下就把那份調令撕成了無數片碎紙。
他鬆開手。
白色的紙片飄落下來。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被陳燼這個瘋狂的舉動給震住了。
當著本人的面,撕毀軍區司令的親筆調令?
「你……你……」
譚曉琳的嘴唇哆嗦著,指著陳燼,氣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陳燼扔掉手裡的最後一片碎紙,拍了拍手。
他重新將目光鎖定在譚曉琳身上。
「聯合作戰政治學院,新聞系畢業,高材生。」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公派留學,拿了國外名牌大學的心理學碩士學位。」
「業餘愛好,空手道黑帶。」
「譚曉琳少校,你的履歷,很光鮮,很漂亮。」
他每說一句,就朝泥坑邊走近一步。
「一份完美的,只存在於紙面上的履歷。」
陳燼走到了泥坑邊緣,再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可你到了我的地盤以後,都幹了些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
「你把『軍事法庭』這四個字掛在嘴邊,威脅了我的兵好幾次。」
「面對最基礎的戰場應激測試。」
「你的第一反應不是判斷局勢,不是尋找掩護,不是組織反擊。」
「而是尖叫,是質問,是像個三歲小孩一樣,撈起一把泥巴扔過來!」
陳燼一臉嘲諷。
「心理學碩士?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住。」
「空手道黑帶?連最基本的閃避和反擊意識都沒有。」
「譚曉琳,你告訴我,你憑什麼當我的兵的教導員?」
「憑你那張漂亮的文憑,還是憑你那個爹?」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層水霧迅速瀰漫開來。
譚曉琳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唇,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把淚意給逼了回去。
因為太過用力,她的嘴唇都滲出了血。
她抬起頭,瞪著陳燼,聲音沙啞。
「你懂什麼!」
「你這根本不是訓練!你這是在虐待!是在踐踏軍人的尊嚴!」
「你這種人,才是給軍人這兩個字抹黑!」
「哦?是嗎?」
陳燼不怒反笑。
「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還談什麼尊嚴?」
「真正的尊嚴,是在戰場上打出來的,不是在辦公室里喊出來的。」
「譚曉琳,你,不配。」
他丟下這句最終審判,再也懶得多看她一眼。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雷神看了一眼手錶,對著旁邊的小蜜蜂使了個眼色。
小蜜蜂心領神會,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對著泥坑裡的譚曉琳說道。
「那個……譚教導員。」
「再過十分鐘,參加集訓的女兵就要到這裡集合了。」
「您看……您是不是先……先去收拾一下?」
「要是讓她們看到您現在這個樣子,影響不太好。」
是啊。
她現在這個樣子,渾身泥漿,頭髮凌亂,跟個瘋婆子沒什麼兩樣。
要是被自己未來的兵看到……
那她這個教導員,就真的成了天大的笑話了。
雷神見狀,也適時地開口下令。
「小蜜蜂,帶譚少校去女子浴室。」
「找一套乾淨的作訓服給她換上。」
「是!」
小蜜蜂立刻應聲。
譚曉琳站在泥坑裡,一動不動。
陳燼已經轉身,似乎準備離開。
最終,譚曉琳還是動了。
她雙手撐著泥坑的邊緣,用盡了最後力氣,爬了上來。
她渾身都在滴著又黑又臭的泥水。
她低著頭,從始至終,沒有再看陳燼一眼。
「這邊請。」
小蜜蜂在前面帶路,刻意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譚曉琳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終於,一間獨立的板房出現在眼前。
門上掛著一個簡陋的木牌,上面寫著「女浴室」三個字。
「就是這裡了。」
小蜜蜂停下腳步,指了指裡面。
「熱水已經提前燒好了,乾淨的衣服和毛巾都放在裡面的柜子里。」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您放心洗,我……我在門口給您把風。」
譚曉琳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推門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砰」的一聲關上。
她走到一個噴頭下,擰開閥門。
熱水從頭頂澆下。
沖刷著她身上的污泥,也沖刷著她的皮膚。
她把頭抵在瓷磚牆上,任由熱水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自己。
她閉上眼睛,陳燼那張臉,那眼神,那笑容,都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混蛋……」
「陳燼……你這個混蛋!!」
她終於忍不住,低聲咒罵起來。
「王八蛋!瘋子!變態!」
「我不會放過你的……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浴室門外。
小蜜蜂尷尬地站在門口,聽著裡面傳來的咒罵聲。
他撓了撓頭,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門板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