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徹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陸文的話，精準地刺入了他心中最黑暗的角落。
風險？
那風險足以讓任何人粉身碎骨。
但回報……
回報是整個海州，甚至更遠地方的無上權柄！
那足以讓任何一個在末世掙扎求生的梟雄，都為之瘋狂！
廢棄的工業區內，死寂無聲，只有風吹過鋼鐵骨架時發出的嗚咽，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語。
雷徹的心跳聲如同擂鼓。
他知道，此刻，他只要點頭，或者說出任何一句帶有暗示的話，那麼他和陸文之間，就將結成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同盟。
但同時，他也將把自己徹底綁上一輛失控的戰車。
贏，君臨天下。
輸，萬劫不復。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
雷徹仰天大笑起來，笑聲雄渾，震得周圍的親衛都有些發懵。
陸文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雷徹表演。
許久之後，雷徹的笑聲緩緩停下，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陸文。
「陸會長，我真是沒想到，你居然會擔心這種事。」
雷徹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忠誠」與「不屑」。
「你把林先生當成什麼人了？你以為他敢大張旗鼓地過來，會沒有萬全的準備？別說幾十萬喪屍，就算海州那幾百萬喪屍全都活過來，你覺得能傷到林先生一根汗毛？」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正氣凜然，仿佛林墨是他最敬重的大哥。
陸文身後的獨眼龍聽得一愣一愣的，差點就信了。
「你說的那些什麼『獨行者』，什麼『同伴』，不過是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雷徹的語氣充滿了鄙夷，「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他向前一步，走到陸文面前。
「陸會長，我勸你，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時代變了，跟不上時代的人，只會被碾得粉碎。」
說完，他像是生怕陸文不信，又斬釘截鐵地補充了一句。
「我把話撂在這兒！這次林先生親臨，如果真有不長眼的東西敢在海州鬧事，引發什麼屍潮……」
雷徹的胸膛拍得砰砰作響。
「我雷徹，第一個帶人去給林先生清路！誰敢動林先生，就是跟我雷徹過不去！」
這番表態，讓雷徹身後的心腹們都挺起了胸膛，仿佛自己已經成了新城的忠臣。
陸文靜靜地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輕輕地笑了笑。
「那就有勞雷老大了。」
陸文不咸不淡地開口，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希望林先生此行，一路順風。」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看雷徹一眼，直接轉過身，在一眾光復會親衛的簇擁下，朝著來時的車隊走去。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雷徹看著陸文的背影，臉上的「忠誠」和「狂熱」慢慢褪去，重新化作了那副深沉難測的模樣。
他知道，陸文聽懂了。
這個老狐狸，比他想像的還要難纏。
……
返回光復會的車隊裡，氣氛壓抑得可怕。
獨眼龍開著車，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后座上沉默不語的會長。
他想不通。
明明是去試探雷徹，結果被人家當面訓斥了一頓，還表了一通忠心，會長怎麼連個屁都沒放就走了？
這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陸文。
「會長……」獨眼龍終於還是沒忍住，「雷徹那老東西，難道是真投降了？」
「他那番話，就差指著我們鼻子罵我們是亂臣賊子了！我看他就是鐵了心要當林墨的狗！」
陸文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廢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車內只有發動機的嗡鳴和獨眼龍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陸文才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投降？」
他轉過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獨眼龍，你記住。一條狗如果想咬死主人，它首先要做的，不是齜牙，而是比任何時候都更賣力地搖尾巴。」
獨眼龍一愣，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雷徹今天演得越像，就說明他心裡的殺意越重。」陸文的語氣平靜，卻讓獨眼龍感到一陣寒意。
「他剛才那番話，每一句都是說給我聽的。」
「他說林先生有萬全準備，是在告訴我，小打小鬧沒用，要動手，就必須是雷霆一擊。」
「他說引導屍潮的人是陰溝里的老鼠，是在告訴我，這件事必須做得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最後，他說他會第一個去『清路』……」陸文的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第一個到或許是真的，但絕對不是清路，而是找機會落井下石！」
獨眼龍的大腦嗡的一聲，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他呆呆地開著車，嘴巴半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剛才那番對話里，還藏著這麼多彎彎繞繞？
他怎麼一個字都沒聽出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跟他一起干？」獨眼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和不安。
「我們？我們要幹什麼？為什麼要干？」陸文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用一塊柔軟的布輕輕擦拭著。
「雷徹想當主角，就讓他去當。」
他重新戴上眼鏡，眼中閃過一絲豺狼般的狡詐。
「我們要做的，是找一個最好的位置，安安靜靜地看戲。」
「看戲？」獨眼龍更迷糊了。
「沒錯。」陸文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態悠閒。
「如果雷徹贏了，林墨死在了海州。新城必然大亂，到那時，我們光復會直接去接管新城，奪了林墨的基業快速發展，整個海州，誰還能跟我們爭？」
「如果林墨贏了，雷徹的陰謀被挫敗。那更好辦，我們直接帶著雷徹謀反的『證據』，去向林先生投誠。這份天大的功勞，足以讓我們在新城的體系里，換一個比雷徹設想中更高的位置。」
陸文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最致命的算計。
「不管是雷徹贏，還是林墨贏，我們光復會，都立於不敗之地。」
「而他們，無論誰輸誰贏，都必然元氣大傷。」
「到那時候，我們再從他們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高！
實在是高！
他現在才明白，自家會長根本就沒想過要選邊站！
他要的，是通吃！
「會長英明！」
獨眼龍發自肺腑地吼了一句，激動得方向盤都差點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