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品很快上齊了。
雖然雲荑點的菜不多,但桌上依然被擺得滿滿當當。
葷素搭配、色澤協調,每一道都精緻得恰到好處。
晚餐進行到一半,餐廳內的鋼琴聲忽然停下。
緊接著,一首悠揚綿長的小提琴曲響起——是《生日歌》。
雲荑微微一怔。
她側過腦袋望去,看見侍者推著裝飾精美的生日蛋糕和被鮮花簇擁的禮盒朝他們走來。
身後還跟著一支小型樂隊。
她愣住了,視線緩緩移到了封景行臉上。
他正端著高腳杯,輕輕抿了一口紅酒。
喉結微動,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仿佛這安排,根本和他無關。
雲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他強硬地打亂她的計劃,甚至讓她拂掉了江阿姨和江叔叔的好意。
原來是為了給她過生日?
想到自己剛才還愛搭不理的,煩他硬把自己叫出來。
頓時有些尷尬。
但更多的,是困惑。
他們只是契約婚姻,名義上的夫妻,他為什麼要給她過生日?
耳邊琴聲未斷,雲荑忽然覺得手足無措。
為了掩飾情緒,她捧起紅酒杯仰頭就喝。
卻因為太急嗆到了喉嚨,頓時咳得滿臉通紅。
封景行皺起眉,完全不能理解有人喝口酒都能嗆成這樣。
他起身走到她身邊,親自倒了杯水遞到她唇邊。
雲荑接過來連喝幾口,才稍微緩過來。
察覺他還站在她身側,一隻手還搭在她肩上。
她的身體不自覺地繃緊了。
封景行朝一位戴白手套的侍者示意,對方立即捧來一個禮盒。
他從中取出一條鑽石項鍊,俯下身子,有些生疏地幫雲荑戴上。
冰涼的鑽石貼上肌膚,他溫熱的呼吸也拂在她的頸側。
雲荑整個人僵得更厲害。
她低頭看見鎖骨處那顆璀璨的鑽石,嚇了一跳,趕忙伸手想摘。
「封總,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她的手被一隻乾燥溫熱的手握住。
封景行的嗓音依舊冷淡:「送出去的東西,我不會收回。」
「你不要,那就扔了。」
扔了?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她看著這項鍊,完全估不出價格。
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先收下,等回去後小心收好,離婚時再原樣歸還。
之後的氣氛有些微妙。
雲荑雖然不自在,但想到對方特意準備了這些,出於禮貌還是該道謝。
於是她重新端起酒杯,朝他遞了過去。
「封總,謝謝你的晚餐和禮物,我敬你。」
封景行明顯也愣了一下,隨後舉杯與她輕輕相碰。
杯壁清脆的撞擊聲,讓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而就在這時,一對剛進來用餐的男女,被侍者引著從他們這邊經過。
那男人遠遠看到他們,突然停下腳步,又倒了回來。
他掏出手機對著封景行和雲荑拍了一張,忘了關閃光燈。
刺眼的光線立刻讓封景行和雲荑同時轉頭看了過去。
被當場抓包,那男人不但不尷尬,反而當面就把照片發了出去。
還明目張胆語音道:「快看看這是誰!居然真有女人敢跟這個賤種共進晚餐!也是個不怕死的!」
雲荑不認識這人,但對方說話的語氣和用詞實在令人反感。
她也立刻感覺到。
封景行在看見對方的瞬間整個人都冷了下來,目光冰得嚇人。
他只說了三個字:「扔出去。」
餐廳經理立刻帶著兩名男侍上前請對方離開。
「滾開!知道我是誰嗎?敢動我試試?」
那男人囂張地喊道,將其他食客的視線都引了過來。
經理臉上仍掛著職業微笑,向外做了個「請」的手勢。
「封三少,還請不要為難我們。」
被叫做「封三少」的男人臉色鐵青,指著經理的鼻子大罵。
「你們這群賤種的走狗!找死!」說完,他一拳就揮了過去。
但他的拳頭還沒碰到餐廳經理,就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的冷硬男人中途截住。
反手一記過肩摔,將他狠狠砸在地上。
另一個高大男人一腳踩在他的腹部。
雲荑感覺自己聽到了骨頭碎裂的悶響。
封三少痛哼一聲,額頭上已經沁出了大顆汗珠。
先前動手的那男人揮了揮手,又出現兩人將封三少從地上抬起,徑直拖下樓。
封三少四肢被制,仍掙扎著朝封景行吼了一句。
「賤種,你給我等著!」
「砰」的一聲,他又挨了一耳光,整個人都被打暈了過去。
封三少的女伴嚇得尖叫一聲,踩著高跟鞋慌慌張張追下了樓。
雲荑看得目瞪口呆。
世界頓時安靜了。
剛才出現的那幾個高大男人卻如同人間蒸發般,眨眼間消失不見。
她左右張望,也沒找到人影。
雲荑小心翼翼地瞥了封景行一眼。
見他依舊慢條斯理地用著餐,身上的戾氣似乎因那人的離開消散了些。
可他周身的氣息卻更冷了,仿佛產生了某種絕緣體。
雲荑叉了塊點心,小口小口咬著。
她心裡嘀咕,剛才那些人,難道是封景行的保鏢?
穿著普通,混在人群里根本認不出。
和當初在煦遠國際西裝革履的模樣完全不同。
她咽了咽口水,感覺自己參演了一場諜戰片。
同時忍不住多想了一下,要是哪天惹了封景行,自己能挨那些大漢幾拳。
不過,那位封三少罵他「賤種」?
在靖北市,居然還有人敢這麼罵他?
而且對方也姓封……
她似乎無意間窺見了什麼不得了的豪門秘辛。
但她一點也不想知道。
整個靖北市無人不知,盛寰集團總裁封景行是白手起家的傳奇人物。
十八歲創建盛皇集團。
僅僅十四年的時間,盛寰一躍成為全球金字塔上的頂尖企業。
而他所擁有的財富,已高居全國榜首,全球前十。
但他的家庭背景始終成謎。
尤其是他與另一個百年望族——封氏集團到底是什麼關係,很多記者都在私下探尋。
十多年前,曾有記者在封氏集團發布會上大膽詢問。
問新崛起的盛寰集團總裁封景行,是否與封家有關係。
當時的封氏集團家主封政一口否認。
說封氏家族沒有這個人。
十多年後,盛寰集團已經踩在了封氏集團的頭頂上。
在盛寰集團的發布會上,又有大膽的記者提問。
問封景行是不是封氏家族的人。
封景行只冷漠地回了四個字:「封氏,也配?」
這個回答一度引起轟動。
簡直帥炸了天。
連雲荑這種不太關注新聞的人,也聽了幾耳朵。
雲荑也不太愛八卦。
住進雲棲山居一個多月,她從沒主動打聽過封景行的私事。
就是劉媽偶爾會叨叨幾句。
但劉媽知道的其實也不多。
「賤種」這個詞聽起來就極不簡單,讓雲荑覺得這些豪門背後充滿見不得人的糾葛。
她默默吃飯,不再看封景行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