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槐河村
一邊聽著白景行說話,李星淵注意到趙驚鹿在左顧右盼,似平在一張張正在沉浸在和戰友重逢的喜悅中的面孔上尋找著什麼,而且肉眼可見的越來越著急。
想了想,李星淵就知道趙驚鹿正在尋找著誰了,於是開口問道:「白委員,陳教授呢?」
「陳柯言,陳老弟?」在一行人當中,白委員和陳柯言的年齡最為接近,聽稱呼,兩個人似乎在前段時間的患難與共當中結下了深厚的情誼:「他帶著一些小伙子去幫村子裡面的人搞什麼迎棺節了。」
「迎棺節?」李星淵沒聽過這個節日。
「當地人過的本土節日,陳老弟說之前就有類似的節日,應該就是祭祀祖宗的祭典之類的,每三十年一次,黑潮之前就有,應該不涉及那些東西。」
在白委員這個層級的人當中,黑潮的存在並不是什麼秘密,既然那些異常都是宇宙周期性的變化所帶來的,那麼在黑潮到來之前就已經存在的一切,就不值得警惕。
這是很大一部分知曉黑潮存在的人的看法,李星淵覺得不妥,但也沒有反駁白景行的必要。
「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搞什麼節日嗎?」
「李所長,生活總得繼續的。」
李星淵點了點頭,隨後說道:「那我和驚鹿去找找陳教授,讓老劉給你做匯報吧。」
李星淵不知道該怎麼跟白委員說自己是怎麼停止質量置換的,老劉不問自己,是因為老劉信任自己。而白委員既然不是那麼好糊弄的,那麼自己就乾脆不糊弄了,躲過去就是了。
白景行微微一愣,點了點頭,李星淵道了聲謝,然後便帶著趙驚鹿走出了這個院子。
一出院子門, 無論是李星淵還是趙驚鹿都長出了一口氣。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趙驚鹿咧嘴一笑:「老大,你也不習慣這樣的場面啊。」
「其實我有點社恐。」李星淵說的是真話。
「社恐還能當記者?」
「怎麼不能當?不相干的。」
兩人說著話走出了這個院子所在的胡同,和正在放哨的警衛們打了聲招呼—很顯然警衛們雖然在站崗,但是也聽出了院子裡面的熱鬧,儘管很震驚李星淵他們是如何繞過了他們的警戒直接出現在院子裡的,但是在確認過了身份之後,還是告訴了他們今天的口令,「596」對「478」。
「好簡單。」趙驚鹿吐槽:「我一直以為這種口令會很複雜來著。」
「天王蓋地虎?」
「寶塔鎮河妖!」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這個村子裡奇怪的地方,不太能笑出來了。
槐河村是個山村,一個標準的貧困村。
在異常紀元沒有開始之前,這樣的村子就已經被時代給拋棄了,年輕人都離開了這裡,老人們守著山裡面艱難開墾出來的幾畝田地,勉強的維持著生活。
它們就像是在山林當中的大樹下面陰暗潮濕的土壤當中經常會長出來的星星點點的蘑菇一樣,很多已經空了,老了,被拋棄了,但是像是槐河村這樣依舊有人的也的確存在著,古老的堅守著文明的邊疆。
但話雖如此,槐河村給人的第一印象,也並不是那種普通鄉村的寒酸或樸素,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似乎從土裡一點一點滲上來的陳舊氣味—不是純粹的腐敗的黴菌味道,而像是久被掩埋的東西突然被翻上地面,帶著來自地底的陰冷一起曝露在漸暗的天光下。
這個胡同緊挨著村口,原先應該是村委會所在的地方,立著一個古老的石牌坊,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老物件了,槐河村三個字反而在暗黃的天色里顯得愈發深刻。
「那是什麼?」趙驚鹿問道:「紙人?」
不止是紙人。
還有紙幡。
那些紙人和紙幡密集的掛在了那個石牌坊的下面,像是一大群吊死的人和它們的車輦一樣。
密得近乎過分,混雜著雪花的冷風一吹,整排疊在一起窸窣作響,聲音尖細而持續。
紙人們極其的簡陋,很顯然扎它們的人手藝並不怎麼樣,但那臉上胡亂點出的墨痕在搖晃的光影里聚散不定,偶爾會拼成一種極不舒服的神情,好像它們在以極其遲緩的速度試圖記起自己曾經屬於誰。
「迎棺節啊————」趙驚鹿不舒服的抱緊了自己的胳膊:「喂,老大,這個世界上不會真的有鬼吧?」
多半是沒有的。
李星淵也想過這個問題,最後得出來的結論是,如果有鬼魂的話,那麼這個世界未免太溫柔了。
而這個宇宙刻薄又嚴肅。
不過他也的確感覺到了不舒服,倒不是害怕鬼魂,而是在每個中國人的骨子裡面,都會下意識的將這些奇怪的,用紙做成的東西當成是靈魂在另一個世界當中使用的物件,進而聯想到死亡而對死亡的恐懼是刻在生物的基因裡面的。
「別看哪兒了。」李星淵聳了聳肩:「陳教授應該不在村子外面。」
村子鋪著混凝土路,這是不多的文明痕跡,房屋多為青磚土牆,角落卻莫名多出幾處新補上的混凝土,像是被什麼撞碎過,又被倉促地修補起來;那些新舊交界處的裂紋盤繞糾纏,有點像是某種詭異的圖案。
沒有人的聲音,村民們似乎都不在這裡,而是聚集到了另外的某處了。
一條沿著山勢而上的石質階梯向上盤旋,李星淵和趙驚鹿走在這條狹窄的石頭階梯上,周圍的林子又黑又密,似乎是刻意的想要將這條道路給遮掩起來,但是卻又不得不彆扭的從中分出一條縫隙,供人通行。
再向前走,就聽到了鑼鼓的聲音,唱戲的聲音,中國人的祭典里似乎從來都不會缺少這個。
伴隨著那咿咿呀呀的唱腔,漫捲的寒風裹挾著什麼東西向著他們這邊飛了過來,李星淵伸出手指,捻住了那個東西是個燒了半截的黃紙。
「不吉利啊,老大。」趙驚鹿盯著李星淵手裡面的那個黃紙:「死人的錢咱們還是不搶了吧?」
李星淵盯著那個黃紙上面的圖案,感覺有些奇怪。
黃紙上面畫著個棺材,但棺材的旁邊插著兩個翅膀,周圍則是一圈一圈奇特的圓形弧線像是某種軌道。
這樣看來,那中間的棺材也就越發的不像是個棺材。
像是個空間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