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朝！
昨日的劍拔弩張已經消失。
人人都知道陛下應該已經做出了決斷，他們再說什麼都是無用。
百官肅立，目光有意無意的在林默身上瞥過。
女帝端坐龍椅，鳳冠霞帔，威儀天成。
她的目光掃過林默平靜無波的臉龐，只是匆匆一瞥，便就離開。
這個年輕人給了她太多的喜悅和震驚。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掄語。
驚艷四方轟動京城的六國論。
一舉剷除盤亘京城數年的陰水教的魄力...
還是帝國許久不出的科舉大三元。
諸如此類，每一件都是別人窮其一生都無法完成的偉業！
可...
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心吧。
目光又掠過那些或緊張、或期待、或幸災樂禍的朝臣。
昨日與北蠻使者兀良哈的密談，隨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此刻都化作眼底深處一抹難以察覺的疲憊與決斷。
「鎮妖司代鎮撫使林默，臨危受命，徹查陰水邪教案。」
「於京城大亂、邪教反撲之際，明察秋毫，直搗黃龍。」
「一舉覆滅盤踞京城數十載之魔窟，居功至偉！」
「此功，當賞！」
女帝的開場白肯定了林默的功績。
讓不少中立官員暗暗鬆了口氣。
也讓李黨官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默若是成為鎮妖司高層，就憑他的手段，加上監察百官的權力。
從此之後，朝廷將永無寧日。
尤其是...如今的他，恐怕已經將李相看做生死大敵！
然而，女帝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微妙：
「然功過不可混淆。」
「昨夜引動龍淵之水灌入地下，雖為剿滅邪魔之戰術，卻造成民心微擾。」
「李承澤一案，疑點重重，雖非林默所為。」
「然其身為鎮妖司要員，未能預察此等駭人兇案於相府之內，亦有失察之嫌。」
「至於相府遭劫......」
女帝的目光淡淡掃過那幾個蠢蠢欲動的李黨官員。
「鎮妖司正在徹查，尚無定論，不可妄加揣測。」
李黨眾人立即鬆了口氣。
女帝的基調已經定下。
功大，但並非完美無瑕，需要平衡。
帝王心術，從來都是如此。
「鑑於此。」
女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擢升林默為——翰林院學士！」
「加封文淵閣侍講學士銜！賜黃金千兩，蜀錦百匹！」
翰林院學士？文淵閣侍講？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翰林院，清貴無比，乃儲才養望之地。
是無數讀書人夢寐以求的頂級清流職位。
也是朝中大臣的頂級試煉之地。
科舉學子最終極的目標。
但林默本就一甲狀元出身，本就應該是這個職位。
這條可以說是毫無意義。
文淵閣侍講學士，是天子近臣。
有機會為皇帝、皇子講讀經史，地位尊崇。
聽起來簡直是天大的恩寵！
然而，卻又是一個清貴的職位——毫無實權。
翰林學士看似清貴，卻遠離朝堂核心決策，更遠離了鎮妖司這樣的暴力機關！
尤其對於一個剛剛以鐵血手段立下大功——
在鎮妖司系統內威望正隆的武將來說，這簡直如同明升暗降。
打入冷宮！
「陛下！」
「林默之功，豈是翰林清閒所能酬？此賞...恐寒了忠臣之心啊！」
有看好林默的官員忍不住出列勸諫。
「翰林學士？哼！一介酷吏，滿手血腥，也配入清流文翰之地？簡直辱沒斯文！」
李黨官員則趁機冷嘲熱諷。
雖然林默被調離了實權要害讓他們鬆了口氣，但這清貴名頭也讓他們不爽。
最好是能直接發配到偏遠地方，從基層做起，做個縣令不好嗎？
林默本人，卻依舊神色平靜，仿佛被封賞的不是他。
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個結果也是在預料之中，姬千月昨晚也找人跟他通過氣。
名為通氣，實則安撫。
他只是對著御座，深深一揖：
「臣，謝陛下隆恩。」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也明白了女帝的用意：
將他高高掛起，遠離風暴中心。
一方面，用翰林清貴的名頭堵住了悠悠眾口。
另一方面，將他調離鎮妖司這個漩渦，也是在變相保護他。
女帝離不開李輔國！
又不想讓他們繼續斗下去。
所以又加了個文淵閣侍講，來提高他的地位。
且似乎...
是要把自己留給她的下一代。
文淵閣侍講，可是皇子們的半個老師了。
同時林默心中隱隱猜測。
或許是北面給了壓力。
女帝要給札木合事情一個交代。
女帝看著林默平靜接受，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卻也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
她避開林默的目光，繼續道：
「林默卸任鎮妖司鎮撫使一職。」
「鎮妖司此番亦有功勳，著吏部、兵部論功行賞。」
塵埃落定。
......
林默剛走出宮門。
便被一名身著內侍服飾、氣質卻沉凝如淵的老太監攔住了去路。
「林學士，長公主殿下有請，隨咱家移步聽濤苑一敘。」
老太監笑眯眯的，態度極其恭謹。
林默一直對這位長公主的印象還不錯。
聽說她不但親自給自己餵藥，還幾次三番替自己毆打三皇子。
是個可以深交的女人。
他沒有多問，微微頷首：「有勞公公帶路。」
聽濤苑位於皇宮西側，臨著一片人工開鑿的碧波湖，環境清幽雅致。
苑內陳設看似古樸簡約，卻處處透著皇家氣度與不凡的底蘊。
長公主王昭嫣正在一處臨水的亭子內。
他憑欄而立，望著湖面上被微風吹皺的粼粼波光。
一身月白色的宮裝，襯得她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孤高。
偏偏又有著如同狐媚妖精的身材。
「臣林默，參見長公主殿下。」 林默躬身行禮。
長公主回過頭來，目光如深潭，不起波瀾。
她莞爾一笑：
「林學士，不必多禮，坐吧。」
侍女奉上清茶，隨即無聲退下，亭台內只剩下兩人。
「林學士今日受封，看似清貴榮寵，實則...委屈了。」 長公主開門見山。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自有考量，臣不敢言委屈。」
「好一個不敢言委屈。」
長公主唇角微揚，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昨夜斬殺李承澤，懸首城門，手段酷烈，震動朝野。」
「如此快意，心中當真毫無波瀾？」
「臣只是為還那些枉死嬰孩一個公道。」
林默目光坦然，「至於個人榮辱，升官進爵，還真沒有考慮過。」
「剛好陛下如此封賞，我也可以落個清淨。」
「清淨？」 長公主輕輕搖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林默，你可知，這天下，早已無真正的清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