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嬌打碎了飯碗,用碎瓷片割開了手腕。
血流了一地,在灰黑色的石板上蜿蜒,像一條紅色的蛇。
鮮紅,刺眼,帶著一種決絕的美感。
腦子「嗡」的一聲。
手裡的飯桶掉在地上。
我衝過去,死死按住她的手腕,大吼著叫大夫。
那是我第一次碰她。
她的血是熱的,身體卻是冷的。
把她救回來後,聲音虛弱,卻還是罵我。
「你個傻逼!為什麼……不讓我死?
當天,顧辭大發雷霆。
"她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他給我分配一項任務。
「沈寒,去扮演她的救世主。」
「用溫情感化她,讓她依賴你,讓她為了你活下去。」
「讓她在絕望的深淵裡看到唯一的光,然後再親手把這光掐滅。」
我照做了。
送飯時,我會在碗底偷偷藏幾塊肉。
換藥時,我的手指會刻意避開她的傷口,動作輕柔。
我試著跟她說話,哪怕只是簡單的「吃飯」、「喝水」。
起初,她根本不領情。
她把我送來的飯碗狠狠摔在地上,飯菜灑了一地。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偽君子,是顧辭的走狗,天天詛咒我去死。
我蹲在地上,一點點撿起那些沾了土的飯粒。
心裡卻在冷笑。
惡人就是惡人。
怎麼可能因為幾頓教訓和這點虛偽的溫情就變好?
李嬌,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改變了策略。
故意不出現,讓她餓上幾天。
等她餓到眼冒金星,餓到哭著求見我。
那時候,我再出現,扔一個饅頭給她。
她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卻不敢再罵我一句。
有人來地牢想占便宜,手剛伸進她的衣領。
我衝過去,抄起板凳砸得那人頭破血流。
血濺在她臉上,她嚇傻了,縮在牆角發抖。
我擦掉手上的血,告訴她:「我會求谷主,留你一命。」
她信了。
那雙總是淬著毒的眼睛,終於有了鬆動。
她不再摔碗,不再吐口水。
甚至在我故意湊近,嘴唇貼上她乾裂的唇瓣時,她只是僵直了身體,沒有推開。
地牢陰冷,破床吱呀作響。
我睡了她。
她指甲陷進我的後背,抓出十道血痕。
我以為那是依賴,是她在地獄裡抓住的唯一浮木。
直到顧辭冷眼看著我:「沈寒,你入戲了。」
他不信李嬌有心。
他派去了沈江。
沈江比我高,比我俊,武功也比我好。
他站在李嬌面前,像看一隻螻蟻:「陪我睡十次,我帶你走。」
門外的陰影里,我屏住呼吸,手指摳進石縫,指甲崩裂。
一息,兩息。
「好。」
那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重錘,瞬間把我的心砸成了肉泥。
她解開衣帶,露出肩膀,主動貼上沈江的胸膛。
動作熟練得讓我噁心。
我轉身,腳步踉蹌,撞翻了門口的水桶。
從此,我再也沒去過地牢。
後來,顧辭毒瞎了她,用一種特製的毒藥。
把她扔去青樓贖罪。
期限三年,每天要接待十位客人。
三年之期結束後,再交五百兩。
如此,她便自由了。
她被送走那段日子,我神情恍惚。
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幾天後,顧辭說:"去她身邊伺候,看看她到底有多髒。」
我來到了京城的一所怡紅院。
縮了骨,變成了一個只有一米六、佝僂著背的啞巴雜役。
我看著老鴇把餿飯倒進她的碗裡,看著「姐妹」把洗腳水潑在她的被褥上。
她被客人打得鼻青臉腫,我衝上去護著,挨了一頓窩心腳。
她卻推開我,指著我的鼻子罵:
"多管閒事,傻逼!"
但我最終還是當上她的貼身小廝。
看她沉淪,看她痛苦,看她每晚接客。
然後把賺到的錢小心翼翼地藏起來。
藏在床板的夾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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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回籠。
我躺在床上,繼續反芻著鎮北王今日的那句話——
"李嬌......果然愛上沈寒。"
如果是真的……
怎麼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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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流水,這樣的日子又過了一個月。
這日,我如往常般在院子裡幫李嬌洗衣裳。
突然,樓上傳來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我扔下剛洗了一半的肚兜,衝上樓。
推開門,看到地上躺著一把剪刀。
門被撞開。
血。
滿地的血。
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捂著褲襠在地上打滾,嚎叫聲震得窗紙都在抖。
那把平時用來剪線頭的剪刀,此刻正躺在血泊里。
李嬌縮在床角,領口微敞。
她眼睛通紅,手裡死死抱著一個包袱。
「別過來……別過來!」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尖叫著,揮舞著雙手,像個瘋子。
我走過去,一掌劈暈了地上的男人,把他像死豬一樣塞進衣櫃。
然後,一步步走向李嬌。
她聽出了我的腳步聲——屬於「小啞巴」的、拖沓沉重的腳步聲。
「你也給我滾出去。」
她尖叫著,把包袱抱得更緊了。
剛剛那男的大概是想打劫他的銀子。
可惜遇到了一個不要命的。
我站在床邊,看著她空洞流淚的眼睛。
突然覺得累了。
顧辭的這場報復,早就該結束了。
我知道她的包袱里只有四百九十五兩銀子。
差五兩。
一直差五兩。
我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
五兩。
我抓住她的手。
她以為我要搶錢,拼命掙扎,又踢又咬。
"滾開!不許搶我錢!"
我順勢把她壓倒在床上,用身體壓住她。
強行掰開她僵硬的手指,把那錠銀子塞進她的掌心。
銀子貼上她的手心。
她愣住了。
掙扎瞬間停止。
用另一隻手反覆確認銀子的重量,掂了又掂。
摸它的稜角,摸它的底款,甚至拿到嘴邊用牙咬了一下。
最後,她意識到,我確實給了她五兩。
她慌亂地解開包袱,把銀子塞進去,又把包袱緊緊抱在懷裡。
她笑了。
眼角的淚還掛著,唇角卻揚了起來。
那種笑,帶著某種令人心碎的天真。
「夠了……夠了……」
接著,她又輕聲說了句:
"謝謝。"
我們躺了很久。
什麼也沒做。
我看著她,她抱著錢。
天亮後,她用一如既往的命令口吻說:
"小啞巴,扶我起來,我要去見老鴇。"
她不知道老鴇不會放人。
不知道顧辭還在等著看戲。
她只知道,她攢夠了五百兩。
我扶起她,指尖觸碰到她顫抖的胳膊。
我想,如果顧辭不放人。
那我就帶她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