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得了令,再無猶豫,一揮手。
幾名護院肌肉賁張,正欲合力撞門。
一道影子在他們眼前一閃而過。
封澤萱已然借力王大的肩頭,足尖在門楣上輕點,身形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翻入了高牆。
動作快到極致,仿佛只是幻覺。
牆外,一眾貴婦看得美目圓睜。
院內。
歪脖子桃花樹下,一名尖嘴猴腮的小廝正哼著小曲兒。
他頸後一涼。
一道黑影立於身前。
他嘴巴張成一個「O」形,尖叫卡在喉嚨,已被一隻手點住穴道,瞬間僵直。
封澤萱看都未看他,徑直走到門後,移開門栓。
「吱呀——」
門開了。
她將哥哥的輪椅抬過門檻,對齊嫣然和護院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放輕腳步。」
一名護院立刻上前探查,很快折返,壓著嗓子稟報。
「夫人,人在書房。」
齊嫣然的身體繃成一張拉滿的弓,指甲刺入掌心,毫無痛覺。
一行人屏息斂聲,如獵手般摸向院落深處。
書房內,肖林正捧著話本,嘴角掛著痴笑。
一絲布料摩擦的微響,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猛地從書中世界抽離,耳朵死死貼在門板上。
不對!
不是小廝的腳步聲!
雜亂,沉重,不止一人!
一個念頭如驚雷炸開。
齊嫣然!
她找來了!
冷汗瞬間濕透中衣。
他連滾帶爬撲到書案下,掀開一塊偽裝地磚,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幸好!
幸好他挖了地道!
只要逃出去,京城之大,他就能換個身份,獲得新生!
他縱身跳入,頭也不回地向黑暗深處鑽去。
「砰!」
封澤萱與齊嫣然闖入書房。
裡面空無一人。
桌上,一本話本翻開,窗邊,一盆綠植的葉子因氣流微晃。
「人呢?!」齊嫣然的聲音因怒火而嘶啞。
護院也懵了,滿頭大汗。
「夫人,小的……小的剛剛明明聽見……」
【宿主,腳下,這孫子挖了地道,快追!】
系統的聲音在腦中響起,但封澤萱的目光早已鎖定在書案下的青石板上。
那塊石板的邊緣,有幾不可見的、新鮮的泥土刮痕。
她用腳後跟輕輕一磕。
空洞的迴響。
她不再廢話,抬腿,內力灌注於腳後跟。
狠狠跺下!
「轟——!」
巨響中,木屑與塵土沖天而起。
堅硬的青石地板被她硬生生踩出一個大坑,露出下面黑不見底的地道。
輪椅上的封澤楷眼角一抽。
他妹,還是這麼彪悍。
身後的貴婦團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位封探花……果然不是凡人!
封澤萱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洞口,對護院頭子王大命令道。
「守住這裡,另一頭,應該在街尾的枯井。」
她說完,縱身跳下。
地道里滿是潮濕的霉味,結構簡陋,土石不斷簌簌落下。
前方傳來肖林驚慌失措的喘息和咒罵。
封澤萱不緊不慢地跟著,像貓戲老鼠。
就在肖林看到前方井口透進的光,臉上露出狂喜時。
封澤萱猛地加速,一腳踹在旁邊的支撐木上。
「轟隆!」
土石崩塌。
肖林被瞬間涌下的泥土衝倒,在出口前被死死壓住。
片刻後。
封澤萱提著一個滿身泥污的男人躍出地道,像拎一隻瘟雞,隨手扔在齊嫣然腳下。
正是肖林。
他被抓回來,乾脆雙眼一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眾人看去,他並非白胖,而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虛白浮腫,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
十年的與世隔絕,早已將當年的俊朗書生,變成了一個再平庸不過的中年男人。
齊嫣然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滔天的恨意竟詭異地平息了些許。
只剩下一種索然無味的荒唐。
「為什麼?」
她冷冷開口,三個字,重如千鈞。
肖林聽到這個他思念又恐懼了十年的聲音,身體劇烈顫抖。
極致的羞恥感將他淹沒。
他再也繃不住了。
「噗通」一聲,他跪倒在地,眼淚「嘩」地湧出。
「嫣然……對不起……我錯了……」
他一把抱住齊嫣然的膝蓋,哭得撕心裂肺。
「我真的愛你啊!我一天都離不開你!
這十年,我每天都從窗戶縫裡看你,看到你和孩子們安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原諒我好不好?讓我回去,我什麼都願意做!」
齊嫣然看著他,像看一個跳樑小丑。
她抬腳,毫不留情地踢開他的手。
「不要美化你的自私和懦弱。」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若非封探花,你現在,已經逃之夭夭了。」
「你是什麼心態,你為何要這麼做,這一切,現在都不重要了。」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審判你,也不是為了懲罰你。」
齊嫣然的目光掃過他那張寫滿震驚和茫然的臉,一字一頓。
「我是來通知你,從今日起,我,齊嫣然,休夫」
「你的名字,將從我齊家族譜中徹底划去。從此,你我,恩斷義絕!」
「休夫?」
肖林臉上的悲情瞬間凝固,隨即化為怨毒和猙獰。
他猛地站起,面目扭曲。
「你怎麼可以休了我?」
「我變成今天這樣,難道你就沒有錯嗎?!」
「如果你不那麼能幹,不那麼光芒萬丈,我怎麼會活得那麼窒息?!」
「是你逼我的!是你毀了我!」
「啪!」
清脆的耳光。
齊嫣然反手一掌,截斷了他的話。
不等他反應,又一記耳光抽在另一邊臉上。
力道之大,讓他嘴角滲出鮮血。
她懶得再與這廢物多言,轉身走到書案前。
鋪紙,研墨,提筆。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決絕的殺伐之氣。
肖林捂著臉,眼中滿是震驚和茫然。
他看著那張冰冷的側臉,看著她筆下即將寫出的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徹底慌了,又一次撲通跪下,卑微地乞求:
「嫣然,別趕我走!求求你,就算……就算讓我當一條狗……」
齊嫣然寫完最後一個字,吹乾墨跡,轉身,將那封休書狠狠拍在他臉上。
「狗,」她看著他,一字一頓,「是不會背叛主人的。」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