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女子的話音落下。
密室里的氣氛立刻變了。
剛才還在互相推杯換盞的大佬們,瞬間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一個個正襟危坐。
誰都知道,通天宴的重頭戲來了。
「規矩都懂,我就不廢話了。」
鬼面女子靠在寬大的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
哪怕隔著寬大的斗篷,依然能看出她身段的曼妙。
但沒人敢多看一眼。
「今天的情報,分三等。」
「從下等開始,誰先來?」
她的話音剛落。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那個穿紫袍的趙胖子。
"鬼面大人,我先開個頭。"
趙胖子搓了搓手,滿臉堆笑。
"最近北邊的礦石走私路線被查封了三條。我想知道新的安全通道在哪裡。"
"籌碼——"
他伸出三根手指。
"十萬,外加一枚地煞級妖核。"
鬼面女子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抬了抬下巴。
身後的暗門處,無聲無息地走出一個黑袍侍從。
手中捧著一個木盒。
打開。
裡面是一張薄薄的紙張。
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路線圖。
標註精確到每一個岔路口。
趙胖子接過靈紙,掃了一眼。
臉色微變。
"這……連第七號暗哨的換班時間都標出來了?"
鬼面女子沒有回答。
趙胖子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掏出一枚儲物袋,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多謝鬼面大人。"
墨洋坐在位置上,默默看著這一幕。
接下來。
一個接一個的大佬站出來。
有要軍方巡邏路線的。
有要競爭對手底細的。
甚至有人要某個官員的私生活把柄。
每一條情報——
鬼面女子都能給出。
而且精準到令人髮指。
墨洋又夾了一塊滷肉,慢慢嚼著。
眼皮半耷著。
看似漫不經心。
但心裡已經翻了好幾遍了。
這個女人。
不是普通的黑市掮客。
她手裡掌握的情報網絡,恐怕覆蓋了整個南疆。
甚至更遠。
蠻城地下最強大的情報商。
這個定位,一點不誇張。
半個時辰過去。
在座的大佬們基本都交易完畢。
有的心滿意足,有的肉疼地揉著儲物袋。
鬼面女子端起白玉杯,輕抿了一口酒。
目光從面具後掃過全場。
"還有人要買嗎?"
沒人應聲。
墨洋放下筷子。
"我要一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過來。
鬼面女子看向他。
"說。"
墨洋的聲音很平。
沒有多餘的情緒。
"鎮南王府內部的防衛布局。"
密室里突然安靜了一瞬。
幾個大佬不約而同地看向墨洋。
眼神里多了幾分微妙。
墨洋沒有理會。
繼續說。
"三大供奉的詳細信息。修為,法術,弱點。"
"越詳細越好。"
這一次。
整個密室徹底安靜了。
針落可聞。
趙胖子手裡的酒杯差點沒端住。
旁邊那個戴斗笠的精瘦男人,眼皮猛跳了兩下。
連角落裡那個地煞八重的禿頭老者,都微微側過了頭。
所有人看墨洋的眼神都變了。
不是驚訝。
是震驚。
是你他媽瘋了吧的那種震驚。
鎮南王府?
三大供奉?
這個絡腮鬍是想幹什麼?
找死嗎?
鬼面女子隔著白色半面具,盯著墨洋。
沉默了好幾秒。
"籌碼呢?"她問。
"你開價。"
鬼面女子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節奏很慢。
"這份情報——"
她開口了。
聲音依然冷淡。
但語氣比剛才多了一絲不同的意味。
"不賣。"
兩個字。
乾脆利落。
密室里更安靜了。
墨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理由。"
"沒有理由。"鬼面女子說:"不賣就是不賣。"
兩人隔著石桌對視。
一個帽檐壓得死低。
一個面具遮住大半張臉。
氣氛僵硬了幾秒。
墨洋沒有追問。
也沒有動怒。
只是把面前的酒杯拿起來,喝了最後一口。
"行。"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不再開口了。
鬼面女子也收回了視線。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今晚的通天宴,到此結束。"
她站起身。
銀灰色斗篷的下擺在地面上無聲滑過。
"各位,散了吧。"
說完,她轉身走入暗門。
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大佬們開始陸續起身。
有人朝墨洋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但沒有一個人敢湊上來搭話。
剛才那番對話,已經足夠說明——
這個絡腮鬍中年人,來頭絕對不簡單。
墨洋是最後一個離開密室的。
他站起身,整了整衝鋒衣。
走向青銅大門。
通道很長。
燈光昏暗。
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掛在牆上的油燈,火苗搖搖晃晃。
墨洋的腳步不快不慢。
走了大概兩分鐘。
前方突然多了兩個人。
兩個黑袍侍從。
跟鬼面女子身後那種一模一樣。
他們並排站在通道中間,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墨洋停下腳步。
"讓開。"
兩個黑袍侍從沒有動。
其中一個低聲說了句。
"林先生,我家大人請您留步。"
墨洋的眼神冷了一度。
"你家大人?"
黑袍侍從沒有回答。
只是側身讓出了半邊通道。
墨洋順著他讓出的方向看過去。
通道的盡頭。
拐角處。
一個銀灰色斗篷的身影正靠在牆壁上。
鬼面女子。
她揮了揮手。
兩個黑袍侍從無聲退去。
消失在通道深處。
只剩下兩個人。
還有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墨洋站在原地,沒有走過去。
鬼面女子也沒有走過來。
兩人隔著十步的距離對峙。
幾秒後。
鬼面女子抬起手。
修長的手指搭在面具邊緣。
輕輕一揭。
白色半面具被摘下。
露出了面具下的那張臉。
冷艷。
蒼白。
五官精緻得像是刀刻出來的。
眉眼之間透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年紀不大,看上去和墨洋差不多大的樣子。
但那雙眼睛裡沉澱的東西,遠比實際年齡要深。
墨洋的表情沒有變化。
女子把面具隨手放下。
"我叫蘇念卿。"
她的聲音不大,和之前一樣清冷。
在空曠的通道里,卻異常清晰。
墨洋沒接話。
蘇念卿也不在意。
她直直地看著墨洋的眼睛。
問了一句話。
"你調查王府,是為了什麼?"
通道里安靜得能聽到油燈里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墨洋站在原地。
帽檐下的眼睛,暗沉沉的。
"跟你無關。"
蘇念卿沒有生氣。
甚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不說也行。"
她低下頭。
手伸進斗篷內側。
從貼身的位置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張照片。
泛黃的。
邊角已經捲曲。
被摺痕分成了好幾格。
看得出來,這張照片被人反覆翻看過無數次。
蘇念卿將照片遞了出去。
"你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