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河一聽,臉上愁雲盡散:
「妙啊!廣福叔,還是您腦子活絡!我光想著等人家送,怎麼就沒想到咱們自己能主動去拉呢!我這就去安排!」
說完,他風風火火地就往外跑,趕緊去協調車輛和人手了。
事實證明,謝廣福的提議非常有效。
桃源村自己的牛馬車隊加入後,運煤效率大大提升。
果然,不到十天功夫,五百噸煤炭就全部安安穩穩地運回了村里,並按照各家預定的數量迅速售賣一空。
時間悄然滑入十一月底,謝大虎早已結束婚假,返回雲槐縣的奇珍坊上班了。
幾場大雪接連落下,整個桃源村被厚厚的白雪覆蓋,銀裝素裹,仿佛進入了一個白色的童話世界。
村中的各項工程——無論是月蘭食品廠的建設,還是李大宸他們的器械廠,亦或是正在鋪設的竹製水管工程,甚至連磚瓦廠和木炭廠,都因為持續的低溫和暴風雪進入了放假狀態。
此時,距離過年還有約莫一個月的光景,桃源學堂的先生們給學子們布置了各科的寒假作業,又舉行了一次小型的「百人美食分享會」,這才正式宣布放四十五天的貓冬寒假。
百畝桃林的開荒項目,總算在土地徹底上凍之前堪堪完成了。
謝長河帶著人去驗收,看著原本雜草叢生的荒地變得平整有序,一行行桃樹整齊排列,只待來年春暖便可發出嫩芽,心裡滿是成就感。
他站在大榕樹下的高台,對著下面三百多號外來工們,朗聲說道:
「鄉親們!這三個月,辛苦你們了!從桃源村的牧場清理,到村道硬化、綠化,再到眼前這百畝桃林開荒,你們幹得漂亮!我知道,很多人因為這接連的幾個項目,在我們村一待就是三個月,拋家舍業,不容易!我代表桃源村,感謝大家的辛苦付出!」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洪亮:
「現在,我宣布,百畝桃林開荒項目,圓滿結束!等下大家就可以去村委樓,排隊領取你們的工錢!希望你們拿著這筆辛苦錢,趕回家過個踏實年!」
「太好了!終於可以回家了!」
「多謝長河管事!多謝友陶管事,多謝桃源村!」
「這下娃的學費和新衣裳都有著落了!」
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許多人臉上洋溢著要過年的喜悅。
然而,歡呼聲中,也夾雜著一些遲疑和不安。
一個面容黝黑、身材幹瘦的漢子搓著手,鼓起勇氣上前幾步,聲音帶著懇求:
「長……長河管事,我……我無處可去。老家早就沒人了,地也沒了。
村里……村里還有什麼活計缺人嗎?
我什麼都能幹!
只要安居房還能讓我住著,給口飯吃就行,工錢……工錢不給都成!」
他這話仿佛打開了某個閘門,瞬間,又有幾十個同樣境況的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訴說自己的遭遇,聲音裡帶著哽咽和絕望:
「長河管事,行行好!我們一家五口逃荒來的,就指著這裡活命了!別處都不要拖家帶口的,也不要女人幹活,只有咱桃源村不嫌棄!」
「俺男人沒了,就帶著倆半大孩子住在安居房,別處也不要女工做事,這要是回去了也是餓死,求您給條活路吧!」
「我們那村子遭了瘟,就逃出來我們這幾個,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啊!」
看著眼前這些衣衫襤褸、眼含期盼又充滿惶恐的面孔,謝長河想到了去年同樣逃荒的謝家村。
又想起了,前幾天村建理事會上,謝廣福特別強調的「人文關懷」。
廣福叔當時就提過,根據村子將來的發展,明年開春,牧場買回牲畜就要招人。
村民進廠後田地需要人打理,還有月蘭食品加工廠和器械廠也會陸續需要人手。
對於這些確實無處可去的外來工,可以酌情登記,允許他們暫住安居房,村里依舊包吃住,條件是,必須服從村裡的統一安排。
比如每日參加清理主幹道積雪等公共勞動,不額外支付工錢,但年底會發放一份「過年禮包」,算是桃源村的一點心意。
想到這裡,謝長河心中有了決斷。
他抬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
「鄉親們,靜一靜!聽我說!」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們的難處,村里知道了!桃源村不會看著大家落難不管!
這樣,凡是確實無處可去,願意留下的,散會後,就可以到村委樓找李文書登記名字、原籍和家裡人口情況。
登記之後,可以繼續暫住安居房,村里管基本吃住!」
這話一出,不少人當時就紅了眼眶,連連作揖道謝。
謝長河繼續道:
「但是,咱們有話在先!留下期間,需要聽從村里安排,主要是負責清理村道和公共區域的積雪,保證大家出行安全。
這段時間沒有工錢,不過等到過年的時候,村里會給大家準備一份年貨禮包,保證讓大家也能沾沾喜氣,過個安穩年!
等明年開春,村里肯定有新的活計,到時候優先從你們中間招募!大家看這樣行不行?」
「行!太行了!謝謝長河管事!」
「謝謝桃源村收留!我們一定好好干!」
感激之聲此起彼伏,許多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百畝桃林開荒項目,正式宣告結束。
大部分外來工都領取了工錢離村回家過年了。
少部分人在登記信息之後便窩在安居房等待安排。
天寒地凍,村道上往來走動的人明顯少了,村民們正式開始了「貓冬」生活。
許多人喜歡待在屋裡烤火取暖,或在自家院子裡劈劈柴火。
還有些勤快人,學了京畿道本地人的法子,開始挖掘地窖,為來年儲藏冬菜做準備。
而在施工隊放假停工之後,謝三河閒在家裡,對著飯桌上自家老娘醃製的臘肉直撇嘴:
「娘啊,您這臘肉,看著顏色是那麼回事,可這味兒……怎麼就比俺師娘做的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呢?跟吃蠟燭似的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