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府被抄家那天,海如龍正在外地。
消息傳來的時候,他正在喝酒。
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何慎。
那個讓他過了二十年好日子的大靠山——倒了?
被沈硯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查辦了。
抄家,砍頭,滿門抄斬。
海如龍當天就收拾東西,家眷都沒帶,就跑路了。
他知道,沈硯的下一個目標,一定是他。
果然,沒過多久,朝廷的通緝令就下來了。
他的畫像貼滿了各個州縣,賞銀三千兩。
妻兒父母全被流放到了嶺南那個鬼地方。
他東躲西藏,過了一年見不得光的日子。
那一年裡,他想了很多。
那些跟著何大人混的人,有的被撤職,有的被流放,有的被抄家,有的被砍頭。
沒一個人有好下場。
他們這些人,跟著何慎過了半輩子紙醉金迷的日子。
吃香的喝辣的,睡軟的穿綢的,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
他們恨。
恨沈硯入骨。
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可他們又怕。
沈硯太厲害了。
年紀輕輕,手段老辣,他們不能硬碰硬!
於是,由他帶頭,聯絡了幾個同樣逃脫出來的老兄弟,開始密謀復仇。
由於他當年是何慎最信任的人之一,這個復仇團體的老大便由他擔任。
三年前,是團體最鼎盛的時期,他們派何潛去青石鎮刺殺沈硯。
何潛是何慎早年收的「義侄」,年輕氣盛,一心只想給義父報仇,最好拿捏和利用。
海如龍把計劃告訴他,他二話不說,帶了八百人躲進了歸山伺機而動。
然而,這何潛,果然年輕氣盛,果然沉不住氣。
這小子,仗著人多,想直接硬拼。
結果反被沈硯活捉了。
海如龍聽到消息的時候,氣得差點吐血。
他們這支復仇隊伍也才一千多號人。
他以為何潛會把他們供出來,已經做好了再次逃亡的準備。
沒想到,何潛這小子,還算有種。
趁看守不注意,咬碎了藏在牙縫裡的毒藥。
自殺了。
海如龍收到消息,很是慶幸。
至少,他們剩下的人可以不用繼續東躲西藏了。
歸山的事之後,海如龍便學乖了。
不能再硬拼。
沈硯那小子,太警覺,太厲害。
硬拼,是拼不過的。
得慢慢計劃。
他又帶著幾個老兄弟,改名換姓,藏在暗處,一點一點打探消息。
打探了一整年,終於打探到一個有用的消息:
沈硯居然有心上人了。
是桃源村一個叫謝秋芝的姑娘。
海如龍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沈硯那廝,冷得像塊冰,居然也有心上人?
好!
這可太好了!
殺沈硯,的確不容易。
但殺他的心上人,沒那麼難吧?
他們開始想辦法接近桃源村。
桃源村這幾年發展得快,謝廣福招商引資,廣納外商。
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海如龍偽造了十幾個外商的身份,讓人去接觸桃源村理事會。
沒想到,那些身份,一個個都被拒了。
說他們來路不明,資質不夠,背景可疑。
只有一個,被接納了。
就是那個鞋廠。
其實,原來的東家是真的想去桃源村開鞋廠,真的想把祖祖輩輩的手藝傳下去。
海如龍找到他,用重金收買,讓自己人頂替了他的身份,還把自己的人安插進去做事。
於是,他們就在桃源工業園扎了根。
一待,就是一年多。
這一年多里,他們像普通人一樣,幹活,吃飯,睡覺。
暗地觀察著謝秋芝,即便看見她跟沈硯在一起也沒有表現任何異常。
很多時候,謝秋芝也有落單的時候。
但,海如龍要的,不只是殺了謝秋芝。
他要的,是讓沈硯生不如死。
他太了解沈硯那種人了。
高高在上,冷若冰霜,什麼都不在乎。
這種人,最難對付,也最容易對付。
最難對付,是因為他們沒有弱點。
最容易對付,是因為一旦有了弱點,那個弱點就是致命的。
謝秋芝,就是沈硯的致命弱點。
殺了她,沈硯會瘋的。
一個瘋了的沈硯,比一個死了的沈硯,可有意思得多。
而且,還有謝家得那個謝鋒,何慎倒台,也有他的份。
謝秋芝死了,謝廣福和李月蘭,白髮人送黑髮人,能好受?
而謝鋒是她親哥,妹妹出嫁那天被殺,他能好受?
謝文是她親弟,從小跟著姐姐長大,姐姐死了,他能好受?
死一個女人,一家子,全毀了。
一箭雙鵰。
不,一箭數雕。
海如龍想著那個畫面,高興得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動手的前一天晚上,海如龍和福長達喝了一頓酒。
福長達舉起碗:
「如龍兄,明天,就是咱們給何大人報仇的日子!」
海如龍跟他碰了一下:
「咱們過得跟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沈硯那廝卻要風光大婚,明天就是天賜良機。咱們豁出去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福長達一口悶了,把碗往桌上一頓:
「如龍兄放心!這次,就算是身死,我也要辦成這事!」
海如龍拍拍他的肩膀:
「他大婚之日,新娘必定從桃源村往鎮北侯府走,我已經讓咱們的人連夜把軟筋散塗抹在喜轎之內了,這一路上他們必然有鬆懈之時。我們半路在密林劫殺新娘,讓他也嘗嘗失去至愛的滋味!」
福長達點點頭:
「好!我帶人去辦!你負責在遠處接應!」
兩人舉起碗,又碰了一下。
行動那天,一切順利。
他們訓練的死士,全體上陣,一個不留。
他們看著迎親隊緩緩靠近。
福長達正要下令,忽然看見沈硯抬起手,讓隊伍停了下來。
他心裡一驚:
糟了,被發現了?
來不及多想,他一咬牙:
「放炮!動手!」
鞭炮扔出去,噼里啪啦炸響。
死士們從密林里衝出去,殺聲震天。
福長達衝到花轎前,想把謝秋芝拽出來。
於是便有了那天的半路劫殺新娘。
這些就是他們計劃的全部。
埋伏得足夠久,忍常人所不能忍,即便沈硯再厲害。
也絕不可能百日防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