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停了。
李湛擦著頭髮走出來,身上還帶著潮濕的水汽。
房間裡瀰漫著一種事後的慵懶,以及未散盡的複雜氣息。
林嘉欣還躺在床上,裹著凌亂的被單,
亞麻灰的長髮散在枕上,襯得她裸露的肩膀和脖頸上的紅痕愈發醒目。
她眼神有些空茫,望著天花板,
仿佛還沒從剛才那場混雜了暴烈和歡愉的風暴中徹底回神。
李湛走到床邊,三兩下套上襯衫和長褲,
動作利落,帶走了房間裡最後一絲溫存的氣息。
他扣好最後一顆紐扣,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那觸感微涼,卻讓林嘉欣睫毛顫了顫,空茫的眼神瞬間聚焦,落在他臉上。
裡面殘留的痛楚和叛逆淡去了許多,
湧上來的是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雛鳥般的依賴。
「你……」
她聲音有點啞,帶著一絲不安,「要走了?」
「嗯。」
李湛直起身,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有些事要去處理。」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補充道,
「你父親那邊的事,別擔心。」
林嘉欣的嘴唇抿緊了,眼神暗了暗。
「我不會讓自己的女人...」
李湛的聲音低了下去,
「被拿去做什麼交易。
誰都不行,包括你父親。」
「自己…的女人?」
林嘉欣重複著這三個字,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李湛。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深,像不見底的寒潭,
但這句話,卻像投入潭心的一顆石子,在她心裡激起了漣漪。
昨晚和剛才的一切,那些疼痛、混亂、乃至最後的交付,
仿佛在這一刻被賦予了一種奇異而扭曲的「意義」——
她不是被父親交易的貨物,她是…屬於這個男人的?
至少,他是這麼說的。
這個認知,讓她空洞的心底,
竟滋生出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安全感,甚至是一點扭曲的歸屬感。
眼睛裡的光,亮了一點點。
李湛沒再多解釋,轉身從床頭柜上拿起車鑰匙。
「這兩天先住這兒,別回家。
晚上要是悶,可以去你堂哥的酒吧。」
他語氣平常,像在交代一件小事,「我忙完了,會過去找你。」
「……嗯。」
林嘉欣輕輕應了一聲,沒再追問,也沒鬧。
她把自己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和那雙看著他背影的眼睛。
李湛沒再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套房內重歸寂靜,只有中央空調發出細微的嗡鳴。
林嘉欣躺在偌大的床上,過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
摸了摸自己還有些刺痛的額頭,又摸了摸頸側那些清晰的痕跡。
疼痛是真實的,昨晚的混亂是真實的,那個男人離開前說的話…也是真實的。
她閉上眼,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枕頭裡,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屬於他的、冷冽的氣息。
——
而此時曼谷市區城中村那棟不起眼的小樓里,氣氛截然不同。
老周、水生、大牛圍在桌邊,
地圖上已經用紅筆清晰地標註出了蘭乍邦港D7區的布局,
以及幾個預設的觀察點和撤離路線。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香菸的味道,還有大戰前特有的、沉靜的緊繃感。
李湛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晨霧的微涼。
「湛哥。」
幾人目光聚焦過來。
李湛走到桌邊,沒廢話,直接開口說道,
「餌,林家吃下去了。
丁瑤確認,她的人已經把消息漏給了林家安插在碼頭的釘子。」
老周聞言,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叩,
「好!」
緊繃的氣氛為之一振。
李湛卻沒有立刻布置行動,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地圖上代表林家與山口組的兩片區域,
「兄弟們,這次行動,首要目標,不是去搶多少東西。」
他頓了頓,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
「我們的首要目標,
是確保林家和山口組在『暹羅通道』這批貨上,結下死仇,拼個你死我活。」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第三泊位的紅叉上。
「林家現在像條瘋狗,只盯著我們咬。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另一條更凶的狼——山口組,狠狠塞進它嘴裡!
讓他們互相撕咬,流干血!
只要他們兩家在曼谷鬥起來,林家的眼睛就不會只盯著我們,
我們才有喘息和發展的空間,才能從暗處,走到下一步。」
他看向水生和老周,
「所以,水生帶隊切入,首要任務是 『點火』和『澆油』 。
拿走關鍵貨物、製造爆炸混亂,不是為了那點東西,
是為了讓這場火併更慘烈、更無法挽回!
讓林家堅信山口組在武裝他們的死敵,讓山口組認定林家要斷他們的財路和命脈!
要讓他們流的血,足夠染紅這片碼頭!」
「其次,才是趁亂拿點我們需要的『硬貨』,削弱山口組,充實我們自己。
這是順帶,不是根本。」
「最後,打完、拿完、炸完,
所有痕跡都要指向黑幫火併,或者留下點讓人猜不透的線頭。
我們,必須始終藏在霧裡。」
李湛說完,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他話語中的鐵血戰略在空氣中迴蕩。
老周、水生、大牛眼中都露出了瞭然和敬佩的神色。
這才叫格局,這才叫真正的「做局」。
「明白了,湛哥。」
水生沉聲應道,此刻他清楚,
自己不僅是去執行一次搶奪,更是去扮演一個點燃兩大火藥桶的「火花」。
「好。」
「那麼,具體這麼幹……」
李湛的手指,穩穩落在蘭乍邦港D7區的地圖上。
粗糙的圖紙上,墨線勾勒的泊位、貨櫃區、塔吊、道路網,
此刻在眾人眼中不再是平面圖形,而是一個立體的、即將被鮮血與火焰重塑的戰場。
「丁瑤的人會在裡面給我們指路,不止是位置,」
李湛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敲在人心上,
「貨櫃的編號、鎖具型號、大概重量,
甚至開櫃需要的電子密鑰備份……她都會準備好。」
他指尖划過那片代表貨櫃區的密集方格。
「林嘉佑那邊,能搞到林家『黑衫隊』的全套行頭,
從衣服到部分裝備標識,還有他們大概壓上去的時間。」
大牛眼睛一亮,
「偽裝成林家黑衫隊?」
「沒錯。」
李湛的目光轉向水生,「但這次,不是小打小鬧。」
他手指用力,點了點地圖上幾個被紅圈特別標註的貨櫃堆位。
「所有的貨,我們整箱搬走。」
房間裡響起一絲幾不可聞的吸氣聲。
整箱?
在那種亂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