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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陳家來訪

2026-02-13 10:15:37 作者: 落單的平行線

  「下午放個假吧。」

  李湛放下茶杯,看著小倩,「難得天氣好,帶你出去逛逛。」

  小倩愣了一下,隨即歡呼出聲,

  「真的?

  那我要去長安廣場!

  上次看中一條裙子,媽非說等高考完再買——」

  她轉頭去看秦姐,滿臉的央求和雀躍。

  秦姐猶豫,「還有一個月就考試了……」

  「磨刀不誤砍柴工。」

  李湛拿出一支煙點燃,「放鬆半天,效率更高。」

  秦姐看了他一眼,終於鬆口,

  「那行吧。

  白老師也一起去吧,辛苦了一上午。」

  白潔下意識想推辭,

  話到嘴邊,對上李湛那雙平靜無瀾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好。」

  她輕輕點頭。

  ——

  長安商業廣場,

  

  周末的午後人潮如織。

  小倩走在最前面,

  像一隻飛出籠子的鳥,時不時回頭招呼他們快看這個、快看那個。

  她最終停在一家少女裝品牌店門口,隔著櫥窗對那條早就看中的碎花連衣裙行注目禮。

  秦姐陪她進去,導購迎上來,目光在母女倆身上一轉,

  又落在後面負手而立的李湛身上,職業笑容里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殷勤。

  李湛沒跟進店,靠在門邊廊柱上等。

  白潔也沒有進去。

  她站在他斜後方半步的位置,隔著禮貌的距離,卻又不算太遠。

  她看著櫥窗里母女倆比劃裙子的背影,輕聲說:

  「小倩最近很努力。

  深大應該沒問題。」

  「辛苦你了。」

  李湛突然捏了捏她的手。

  「不辛苦。」

  白潔瞄了一眼正在試衣的母女倆,

  臉一紅,想把手甩開,卻又被李湛緊緊抓住。

  只能低聲回應,

  「這是我應該做的......」

  兩人之間有一小段沉默。

  商場裡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是那陣子很流行的慢歌。

  白潔垂著眼,睫毛在鏡片後輕輕顫動。

  她想問他在泰國過得好不好,

  想問他這次回來能待多久,想問很多很多,但最後都咽了回去。

  她只是他的情人,甚至是最見不得光的那一個。

  她有什麼資格問呢?

  「晚上吃飯的地方,你來定。」

  李湛忽然說。

  白潔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眼裡漾開極淡的笑意。

  「……好。」

  ——

  秦姐最後給女兒買了那條裙子,還搭了一件淺藍色的開衫。

  小倩美滋滋地拎著購物袋,挽著媽媽的胳膊,臉上的笑沒收過。

  晚餐訂在商場頂樓的粵菜館,包廂臨窗,能看見長安鎮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

  小倩嘰嘰喳喳講著學校里的趣事,

  抱怨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總是做不完,憧憬大學生活。

  秦姐給她夾菜,叮囑她別光顧著說話。

  白潔安靜地吃,偶爾被小倩拉著問「白老師你說是不是」,便含笑點頭。

  李湛話不多,更多時候是在聽。

  他看小倩眉飛色舞說起未來,

  看秦姐低頭時頸側垂落的那縷碎發,看白潔借著喝茶掩住嘴角的笑意。

  窗外夜色漸濃,長安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李湛忽然想,

  這大概就是他此刻能給的、最好的陪伴了。


  無需更多言語,無需更多承諾。

  就只是,坐在這裡。

  ——

  晚飯後,

  李湛開車送她們回小區。

  車在樓下停穩,

  小倩依依不捨地下了車,走了兩步又回頭,隔著車窗對他揮手。

  秦姐站在單元門廊下,

  抱著女兒新買的裙子,目送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

  白潔最後一個下車。

  她輕輕關上車門,彎下腰,對著降下一半的車窗,聲音低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下次……什麼時候回來?」

  李湛看著她。

  路燈的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在她髮際鍍了一層柔軟的銀邊。

  「很快。」

  白潔點點頭,直起身,後退一步。

  車子駛入夜色,尾燈在路口轉了個彎,消失不見。

  秦姐還在門廊下等著,

  見她過來,沒問什麼,只是輕輕拉了拉她的手。

  「上去吧。

  「明天還要早起。」

  「嗯。」

  兩個女人帶著一個少女,並肩走進樓道。

  夜風溫柔,

  長安鎮依舊車水馬龍。

  而此刻,在曼谷,

  在更遠的遠方,還有無數暗流在等待歸人。

  ——

  長安鎮,暮色溫柔。

  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長安的夜,一如既往地平靜。

  而此刻,

  七千公里外的曼谷,夕陽正沉入湄南河的粼粼波光。

  素坤逸路某條僻靜巷弄深處,

  一座不顯眼的日式庭院靜立於暮色中。

  院牆內,

  竹籬圍起一小方枯山水,砂紋細細,苔痕青青。

  丁瑤站在檐廊下,看著池子裡那幾尾錦鯉,紅白相間的身影在水中緩緩游弋。

  她今天穿了一件鼠灰色的訪問和服,

  帶絞染紋樣,系袋帶,髮髻挽得一絲不苟。

  不是喪服,不是艷服,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恰到好處的端莊。

  不卑不亢,不見鋒芒。

  松本從影門後探身,低聲通報,

  「關先生到了。」

  丁瑤沒有回頭。

  「請去茶室稍候。

  我換好茶就來。」

  ——

  忠伯踏入這間茶室的第一眼,便知道此行的對手不簡單。

  茶室不大,卻極考究。

  床之間掛著一幅江戶後期的山水,花入里插著當季的燕子花,一莖斜出,恰到好處。

  榻榻米泛著陳年藺草的溫潤光澤,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沉香。

  丁瑤未至。

  忠伯沒有急於落座。

  他站在床之間前,

  將那幅山水仔細看了片刻,才在客位跪坐下來,腰背挺直,雙手斂於膝上。

  四十年的江湖生涯教會他一件事:

  在沒有摸清對手深淺之前,耐心是最鋒利的刀。

  片刻,障子門輕輕滑開。

  丁瑤端著茶器進入,

  跪坐,行禮,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她沒有刻意寒暄,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接觸,

  只是安靜地點炭、煮水、潔淨茶器,專注得仿佛這間茶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忠伯也不說話,只是看著。

  鐵釜中的水開始鳴響。

  丁瑤執起茶筅,手腕輕動,

  茶湯在碗中泛起細密的泡沫,如清晨湄南河上的薄霧。


  「關先生,請用茶。」

  她將茶碗置於忠伯面前,三百六十度旋轉,正面朝向客人。

  忠伯雙手捧起茶碗,先向床之間的掛軸致意,而後低頭品飲。

  茶湯微苦,回甘悠長。

  他放下茶碗,終於開口:

  「好茶。」

  「粗茶待客,關先生不嫌棄就好。」

  丁瑤垂眸,

  「不知陳老先生近來身體可好?」

  第一句話,她先問的是陳光耀,不是陳家,不是忠伯此行何意。

  忠伯眼神微動。

  「勞丁小姐記掛,

  老爺身子尚健,只是這些年操心的事多,不如從前清閒了。」

  「陳家基業深厚,自然要勞心。」

  丁瑤將茶器一一收攏,

  「聽聞陳老先生與總部的池田先生是多年故交。

  尾形先生也常提起池田先生,說他是難得的明白人。」

  忠伯頷首,心下瞭然。

  她知道池田健一郎,知道池田與尾形的關係,甚至主動將尾形搬出來。

  這是明牌。

  她在告訴他:

  我是尾形派系的人,你們陳家和尾形這條線,我清楚。

  既是亮底牌,也是遞台階。

  忠伯順勢接住,

  「池田先生與我們老爺,確實相交多年。

  這次臨行前,池田先生還特意叮囑,

  說丁小姐雖是女流,卻有男兒不及的果決與明理。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丁瑤微微一笑,沒有接這頂高帽,只是抬手為他續茶。

  茶室陷入短暫的靜默,只余鐵釜中水聲微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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