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的一個周三下午，陳陽正在臨港中試線查看新配方導入量產後的第一批產品數據，接到了陳光的電話。
「哥，我放寒假了。」
陳陽站在車間門口，握著手機：「回南陽了？」
「還沒。我想先去魔都待幾天，可以嗎？」
陳陽沉默了一秒，回道：「可以。到了給我打電話。」
陳光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兩天後的周六上午，陳光出現在了陳陽家門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背著那個和陳陽一模一樣的雙肩包，手裡還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盒南陽產的芝麻糖。
陳陽接過那袋芝麻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陳光在魔都待了三天。
白天，陳陽去集團上班的時候，他就待在書房裡，用陳陽的筆記本電腦整理自己上個學期做的投資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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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在過去半年裡做的每一筆交易都重新復盤了一遍，把盈利和虧損的原因逐一分析清楚，整理成了一份二十多頁的文檔。
晚上陳陽回來之後，他會拿著那份文檔，和陳陽討論其中的一些關鍵決策。
陳陽沒有直接告訴他哪些對哪些錯，而是通過提問的方式，引導他自己去發現問題和改進的方向。
周日晚上，陳光收拾好行李，準備第二天一早回南陽。
臨睡前，他敲開了陳陽書房的門，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哥，我下學期想開始嘗試做 longer-term 的投資。」
陳陽從電腦屏幕上抬起目光：「多長？」
「至少持有六個月以上。」
「我之前做的都是短線交易，雖然賺了一些錢，但我感覺那種方式對我的成長幫助有限。我想試試更長的周期，強迫自己去理解一家公司的基本面和發展邏輯。」
陳光對上陳陽目光，坦誠說道。
陳陽靠在椅背上，看著站在門口的陳光。
書房裡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了幾分。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可以。但有一條——不要 all-in。任何時候都要給自己留有餘地。」
陳光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陳陽開車把陳光送到了虹橋火車站。
陳光下車前，從背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副駕駛座上：「哥，這是我給爸媽買的過年禮物，你幫我帶回去給他們。我直接寄回去怕弄丟了。」
陳陽看了一眼那個信封，沒有打開，點了點頭：「好。」
陳光推開車門，拎著背包下了車，站在車窗外，朝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進了候車大廳。
陳陽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面，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那個信封，拿起來掂了掂，放進了手套箱裡。
一月末，顧維鈞的團隊如期完成了招股書的終稿。
陳陽花了整整一個周末的時間，把那份兩百多頁的文檔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在幾處表述不夠精確的地方做了批註，然後讓許冠傑把批註反饋給顧維鈞。
顧維鈞收到反饋後，連夜組織團隊進行了修改，在周一上午把修訂後的版本重新發到了陳陽的郵箱裡。
陳陽打開郵件，看到顧維鈞附了一條消息：「陳總，這是根據你的批註修改後的版本。如果這一版沒有問題，我們就正式定稿，安排印刷了。」
陳陽把修訂版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所有的批註都已修改到位，然後回復了兩個字：「定稿。」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招股書的定稿，意味著清陽集團的上市申報工作，正式進入了倒計時階段。
……
招股書定稿之後，顧維鈞的團隊終於從那間小會議室里撤了出來。
項目經理走的那天，特意把牆上貼的那些進度表和流程圖一張一張地揭下來，疊好，收進了文件袋裡。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空了下來的會議室，對陳陽說了一句：「陳總，接下來就看交易所的了。」
陳陽站在走廊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春節前倒數第三天，陳陽在集團總部開了一場簡短的年終總結會。
各業務線的負責人依次匯報了過去一年的成績和不足，陳陽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從頭到尾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在每個人匯報完之後簡單點評幾句。
輪到周明遠程連線匯報蘇州研發中心的成績時，他多說了一句：
「新配方的工藝驗證通過，是清陽去年最重要的技術突破。周明和他的團隊功不可沒。」
周明在視頻那頭撓了撓頭，說了一句「都是團隊的努力」，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會議結束後，陳陽回到辦公室，許冠傑跟了進來，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他桌上：
「陳總，這是按照你之前的指示，給各業務線核心骨幹準備的年終獎金分配方案。你過目一下，如果沒有問題，我讓財務在節前發放。」
陳陽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方案看了一遍。
名單上列著三十多個名字，從周明、陸錚、宋毅到各業務線的中層骨幹，每個人的獎金數額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之後，把方案放回信封里，遞給許冠傑：「沒問題。發吧。」
許冠傑接過信封，沒有立刻走。他站在辦公桌前，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陳總，春節後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嗎？」
陳陽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春節後的事情，春節後再說。你先好好過年。」
許冠傑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臘月二十八，陳陽帶著葉清雅和孩子們回到了南陽。
吳燕提前好幾天就打來了電話，問他們具體什麼時間到，說要包餃子。
陳陽說到家大概中午，吳燕在電話那頭連說了三個「好」，然後掛了電話。
到家的那天中午，吳燕果然包好了餃子，韭菜豬肉餡的，皮薄餡大，蘸著醋和蒜泥，陳陽一口氣吃了二十多個。
陳山坐在對面，端著一杯白酒，慢悠悠地喝著，看著陳陽吃餃子的樣子，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陳光也放假回來了，坐在陳陽旁邊，埋頭吃著餃子，偶爾抬頭插一兩句話，聊幾句學校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