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陳陽,等待他的決策。
陳陽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轉頭看向趙衍:「融資這邊的情況怎麼樣?」
趙衍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截至今天上午,已經有二十七家投資機構表達了明確的投資意向。」
「其中包括兩家來自中東的主權基金、三家美國的對沖基金、以及國內幾家頭部網際網路公司的戰投部門。初步報價的估值區間在八十億到一百二十億人民幣之間。」
「太低了。」
陳陽毫不猶豫地說,「驚蟄的技術價值,不應該被低估到這個程度。最低估值錨定在一百五十億,低於這個數不談。」
趙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明白了。我重新調整報價策略。」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
結束時,陳陽做出了三個決策:
第一,驚蟄大模型的商業化正式啟動,目標是在六個月內實現首批付費客戶的交付;
第二,融資估值錨定在一百五十億,優先引入具有產業協同能力的戰略投資者;
第三,成立一個獨立的法務和專利團隊,專門負責驚蟄相關的智慧財產權保護工作。
散會後,陸子昂追上陳陽,和他並肩走在走廊里:
「老闆,一百五十億的估值,會不會太高了?畢竟我們的產品還沒有正式推向市場,投資人會不會望而卻步?」
陳陽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陸子昂,你知道世界上最貴的東西是什麼嗎?」
陸子昂愣了一下:「什麼?」
「是信心。」
陳陽說:「你對自己的技術有信心,我對你有信心,投資人才會對我們有信心。」
「如果你自己都覺得一百五十億太高了,那你傳遞出去的信息就是——我不確定我的技術值這麼多錢。投資人一旦捕捉到這個信號,你的估值就真的上不去了。」
陸子昂沉默了幾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老闆,我明白了。」
陳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他拿出手機,看到了一條來自孫磊的消息:
「曹斌的審訊有了突破性進展。他向警方交代,那份數據是準備交給一個叫『老K』的人的。」
「這個老K的真實身份,他也不知道,每次見面都是在不同的地點,對方戴著口罩和帽子,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但他說了一個細節,老K的手腕上有一道長約五厘米的疤痕,看起來像是舊傷。」
陳陽看著這條消息,目光微微一凝。
手腕上有疤痕的老K。
這個特徵,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努力回憶了幾秒鐘,然後猛地想了起來——那天在鼎暉LP大會的晚宴上,魏東升端起酒杯的時候,西裝袖口微微上滑,露出的手腕上,恰好有一道類似的疤痕。
他的嘴角緩緩浮起一絲冷笑。
魏東升。
洛克菲勒家族辦公室在大中華區的高級商務顧問。
張維山的老鄉兼合作夥伴。
以及——那個隱藏在幕後的「老K」。
原來整條線,都在這裡連上了。
陳陽握著手機,站在電梯裡,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條消息上。
魏東升就是老K。
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旋轉,與之前所有的碎片一一碰撞、拼接。
魏東升牽線讓張維山成為鼎暉LP,魏東升在晚宴上替洛克菲勒家族放風,魏東升手腕上那道疤痕,和曹斌口中描述的「老K」完全吻合。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匯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陳陽沒有走出去,而是按下了關門鍵,重新按了頂層的按鈕。
他需要安靜地想一想。
電梯重新上行,密閉的空間裡只有他一個人。他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的思維冷靜下來。
魏東升是老K,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洛克菲勒家族對清陽的滲透,比他認為的更深。
魏東升不僅僅是張維山的牽線人,他還是直接指揮曹斌竊取技術的行動負責人。
這個人的角色,遠比他之前以為的重要。
他睜開眼睛,拿出手機,撥通了孫磊的電話:「曹斌那邊的情況,警方怎麼說?」
「曹斌已經初步交代了他和老K之間的三次接觸經過。每次都是老K主動聯繫他,通過一個虛擬號碼,約定見面地點和時間。」
「見面的時候,老K全程戴著口罩和棒球帽,從不露出全臉。」
「曹斌說,他只知道對方是一個中年男性,說話帶一點北方口音,手腕上有疤。其他的,一概不知。」
「警方能追蹤到那個虛擬號碼嗎?」
「查過了,號碼是用一張不記名的太空卡註冊的,用完就扔了,沒有任何追蹤價值。」
陳陽沉默了幾秒:「如果我現在提供給警方一個嫌疑人的名字,他們能做什麼?」
孫磊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老闆,如果你有確鑿的證據,警方可以申請搜查令和逮捕令。」
「但如果只是懷疑,沒有直接證據的話,警方最多只能把人請去協助調查,問完話就得放人。而且這樣一來,反而會打草驚蛇。」
「我明白了。」陳陽說,「證據的事,我來想辦法。」
掛了電話,電梯已經到了頂層。
門開了,走廊里空無一人。他沒有走出去,而是按了一樓的按鈕,重新下樓。
在電梯下降的過程中,他給秦東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查一個人——魏東升。洛克菲勒家族辦公室大中華區高級顧問。」
「我要知道他過去三個月每一天的行蹤軌跡,見過的每一個人,打過的每一通電話。價錢你開。」
秦東的回覆幾乎是秒到:「三天。」
「太長了。兩天。」
「……行。兩天就兩天。不過價錢得翻倍。」
「成交。」
陳陽把手機放回口袋,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穿過大堂,推開了玻璃門。午後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帶著初冬特有的清冷和明亮。
他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藍,雲很白,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而美好。
但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一場更加激烈的風暴,正在醞釀。
兩天後,秦東的情報準時送達。
這一次,他沒有親自上門,而是通過一個加密的雲盤連結把資料發給了陳陽。
壓縮包解壓後,裡面是十幾個文件夾,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每個文件夾里都包含了魏東升在某一天的行程記錄、通話記錄、以及部分場所的監控截圖。
陳陽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把這些資料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
魏東升的日程安排非常緊湊,幾乎每天都有各種會議和應酬,見的人五花八門。
有金融機構的高管,有政府部門的官員,有各行各業的老闆,還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物。
在這些紛繁複雜的線索中,有三條引起了陳陽的高度注意。
第一條:十一月三日晚,魏東升在浦東的一家私人會所里,與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密談了將近三個小時。
監控截圖只拍到了那個人的背影——中等身材,穿深色夾克,禿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