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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這可都是錢吶!

2025-11-06 09:46:53 作者: 公子呀呀呀

  陳冬河剛把狼王沉重的屍體拖到角落,抹了把濺到下巴上的血點子,聲音洪亮地蓋過風聲:

  「眼瞅著快過年了,今兒也算添個喜慶的彩頭!」

  「除了這頭狼王,剩下這兩頭狼,等我把皮子扒了,肉就給大傢伙分了!」

  「一家分點,好歹讓灶王爺聞點葷腥!」

  此話一出,人群立刻爆發出熱烈的叫好和感激,一張張凍得發紅的臉龐上,眼睛都亮了起來。

  「好!冬河夠意思!仁義!」

  「哎呀,這可是實打實的肉啊!老天爺開眼!」

  「冬河兄弟,真仗義!沒說的!」

  ……

  年關將近,「肉」字像塊滾燙的烙鐵,燙在每個人心尖上。

  誰不想年三十的餃子餡里多剁點油汪汪的肉星兒?

  辛辛苦苦一年到頭,不就圖個年下團圓喜慶,桌上能見點葷腥?!

  尤其上了年紀的老人,對「年夜飯有肉」這事兒看得比天還重。

  他們可都是苦日子裡熬出來的。

  當年別說肉餃子,能吃上一頓摻了麩皮,勉強捏成個的白麵餃子,都是過年才敢想的福分。

  可今年這光景,比往年更難。

  城裡肉聯廠每天送出來的肉,就指頭縫裡漏出來那麼一點。

  剛擱到供銷社油膩膩的案板上,眨眼功夫就被排長隊的人搶得精光。

  

  人人限量兩斤,還得憑城裡戶口本!

  大棒骨這種往日裡沒人正眼瞧的玩意兒,如今也成了香餑餑,熬湯都透著股稀罕勁兒。

  村里就更別提了。

  想買肉?

  難如登天!

  勒緊褲腰帶省下的那點供應肉,不知被調撥去了哪裡。

  家家戶戶灶膛清冷,大人孩子眼巴巴地盼著過年那點油水,肚裡的饞蟲早就鬧翻了天。

  「冬河,俺們真得好好謝謝你!」

  老村長蹲在牆根,吧嗒著旱菸袋,煙鍋子在冷空氣里明明滅滅,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

  「要不是你帶著大傢伙豁出命去趕狼,別說吃肉了,這年能不能過安生都兩說!」

  「家家戶戶大年初一怕是連門都不敢出,就怕那畜生叼了娃去!這狼王,凶著哩!」

  「可不是嘛!」旁邊抱著孩子的媳婦接口,把孩子往厚棉襖里裹了裹,只露出一雙怯生生的大眼睛:

  「一年到頭,就指著這幾天鬆快鬆快,娃們早掰著手指頭數日子了。」

  「要是連門都出不了,娃們該多憋屈?!最揪心的還是俺們當爹媽的……」

  她沒說完,但那份後怕,都寫在緊鎖的眉頭裡。

  「這下好啦!」一個精壯漢子拍著大腿,震落褲腿上的雪,「狼群攆跑了,狼王都讓冬河宰了!」

  「死了一大半,剩下的怕是嚇破了膽,這輩子都不敢往咱村邊兒上溜達了!冬河,你是這個!」

  他由衷的豎起大拇指,咧著嘴笑。

  聽著鄉親們七嘴八舌的真心話,陳冬河臉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指節粗大的手。

  他琢磨著,過兩天還得進趟深山老林子。

  如今槍法練出來了,膽氣也壯了,進了山心裡也更有底。

  自家得多備點肉,媳婦娘家得送,四個舅哥家也不能落下。

  結婚那會兒,舅舅們可沒少出力,紅包也厚實,連老丈爺都掏了腰包。

  這都是人情,得記著,不能讓人戳脊梁骨說娶了媳婦忘了舅。

  「過兩天我打算再進趟山,」陳冬河提高聲音,壓下周圍的嘈雜,「要是運氣好,能打著野豬,咱先緊著咱村裡的老少爺們!」

  「城裡的肉都漲到兩塊多一斤了,平時才九毛!年根底下,誰不想吃點好的?吃頓肉餃子,盼著來年日子更紅火不是?」

  人群里又是一陣鬨笑,帶著點苦澀的認同。

  兩塊多一斤肉?

  擱平時誰捨得?!

  寧可啃鹹菜疙瘩就窩頭!

  可這眼瞅著過年,別說兩塊,只要能買到,三塊也咬牙認了!

  年,就得有過年的樣兒。

  勒緊褲腰帶一年,不就圖這幾天?

  兩頭狼很快被收拾利索,狼肉按人頭分了下去。

  陳大山瘸著腿在一旁幫忙遞繩子、分肉塊,臉上樂呵呵的,指揮著。

  「這塊肥點,給老支書家!」

  「這塊給柱子家,他家娃多!」

  ……

  王秀梅起初看著那紅白相間,冒著熱氣的肉塊被一塊塊拎走,心裡像被小針扎了一下似的,抽抽地疼。

  這可都是錢吶!

  拿到黑市上,能換多少油鹽醬醋?

  但聽著大伙兒一聲聲發自肺腑地誇她兒子能幹、仁義,再看看兒子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忙碌,那點心疼也就煙消雲散了。

  都是一個村住著,祖輩傳下來的情分,抬頭不見低頭見。

  自家有能力幫襯一把,就該伸把手。

  誰家沒個難處?

  往後自家有事,還指望著鄉親們幫襯呢!

  這點小恩小惠,是維繫人情世故的本分。

  要是只顧著摟錢,半點不念鄉情,那「為富不仁」的帽子扣下來,在村里可就難立足了。

  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斷。

  等院子裡的人都心滿意足地提著分到的肉散去,陳冬河才從灶膛里扒拉出溫熱的草木灰,仔細地,一遍遍地抹在剝下來的狼皮內里。

  這是鞣皮子的第一步,剩下的活兒不用他操心,老爹老娘都是熟手,能把這硬邦邦的皮子收拾得又軟又韌。

  「兒子,你剛說找你二叔?」

  陳大山一邊用雪和掃帚清理地上的狼血痕跡,弄得地上泥濘一片,一邊說:

  「你二叔在磚窯廠上工,還沒回呢!離過年滿打滿算也就半個月了。」

  「你三叔那邊廠子聽說快放假,可你二叔這窯廠……唉,估摸得干到臘月二十八!那窯火一燒起來,就停不下!」

  提起自己這二弟,陳大山臉上籠上一層愁雲。

  兄弟三個,老大是他自己,腿腳不便。

  老三是林場的會計,腦子活泛,會來事。

  就數老二陳大河性子最沖,像頭倔驢。

  早年在林場跟工頭干架,一怒之下把鐵飯碗的工作指標賤賣了二百多塊就跑了回來。

  後來沒辦法,去了公社磚窯廠。

  乾的牛馬活,出死力氣,拿的仨瓜倆棗,日子過得緊巴,老婆孩子也跟著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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