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
四周海面黑得就像潑了墨。
海面時不時就會泛出幽幽藍光。
尤其是岸邊,每當海浪打上來,就會爆發出刺眼的藍光,一閃一閃的,煞是好看。
好看是好看,可漁村絕大多數人,都把它當成了不祥之兆。
可老一輩把這東西,稱之為海火,有人說,這些都是「好兄弟」的靈魂。
它們一旦大爆發,那就意味著,這些好兄弟有些想家了,往往這時候,村里就會有一兩個老人要走。
每次出現這種藍光時,老人都會叮囑孩子,不能去看、不能說、也不能指、更不能到沙灘那邊去踩。
這次受到影響最大的,
就是村里搞養殖的李先河,他原先還想拼一把的。
可當陳漁將水產研究所的建議,轉達給他時,他也就思考了半根煙的時間。
就決定跟陳漁一樣,也開始搶收蛤蜊和蟶子。
......
這一晚,
陳漁忙到下半夜,都還沒有睡。
主要是參與海帶搶收的村民實在太多,加起來足足有兩百多號人。
單單登記信息,
就花費掉陳漁大量時間。
這次,陳漁也算是給村民謀福利,放寬了做工的條件,凡是有來報名的,全都收了。
最後發現,
五六十歲的中老人,竟占了大半。
陳漁並沒有因為他們年紀大,就將他們的工錢減半。
他也曾是老過的人,自然很清楚,這個年紀的人,雖然沒青壯年好使,卻是最靠譜的。
非要形容的話,就像一頭默默幹活的老牛,雖然慢,但非常穩。
就好像前世那些建築工地,哪有年輕人的影子,還不大多都是中老年人。
村主任辦公室,
陳漁看著密密麻麻的人員名單,不禁揉了揉太陽穴。
人多力量大沒錯。
可人太多,還真挺難管理跟協調的,今晚要是不給這些人分組好。
別說明天幹活,就連明天吃早飯,都得亂成一鍋粥。
陳漁將這兩百多號人分成搶收組、運輸組、晾曬組和協調組。
分別讓三叔公、阿爹和耀叔他們帶隊,畢竟他們先前都是漁業隊的,有過管理經驗,不容易出亂子。
不然四五十艘漁船,不停在碼頭進進出出,要是沒有點潤滑協調劑。
估摸著,會跟鷺城的沙坡尾一樣,當場就給你上演海上交通堵塞。
陳漁下半夜回到家。
家裡人,都已經起床了,阿娘、海棠,還有大伯母、小嬸她們都在,還有鄰居也全都來幫忙。
大嫂也有在,只是懷孕後,感覺更會作妖了,就連切個菜都小心翼翼......
陳母看著她連連搖頭,看她肚子裡有陳家骨肉,就懶得說她,再忍她七個月。
十多號人,
凌晨兩點多,就開始忙活。
畢竟明天有兩百多號人,要是不早點煮大鍋飯,到時候,肯定來不及。
看到她們後,
陳漁這才想起來,自己把後勤保障組給忘了。
陳母見老四這個點才回來,心疼道:「都幾點了,趕緊去睡覺,明天你可是主力軍。」
陳漁點點頭。
來到廚房時,發現海棠正在攪動大鍋飯,讓米粒浮起來,這樣就不容易糊底。
陳漁躡手躡腳來到她的身後,環住她的腰部,偷偷摸了把。
「要不要一起睡啊。」
這一摸,
李海棠就跟觸電般似的,臉瞬間羞紅,猛地看向四周,好在大家都很忙,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
她咬著牙,朝著陳漁使壞的手臂擰去,那雙忿恨的眼睛,仿佛在說:
要死啊你,家裡這麼多人,你還敢亂來!
陳漁吃痛,可還是在她耳邊賤賤說道:「這樣......是不是很刺激。」
聽到這話的李海棠,先是愣了下,還真讓他給說對了,確實刺激。
刺激得都要嚇死了。
先前她只是輕擰,可這次是真的。
「痛痛痛。」
陳漁趕緊把手伸出來,苦著臉說道:「你看,直接烏青了。」
「那也是你活該。」
李海棠說:「都快三點了,趕緊去睡覺,明天五點,你又得起來幹活了。」
陳漁嘆氣了聲。
「難得我想當台勤勞的打樁機,居然一點都不配合,算了,那就等搬新家再說。」
李海棠擰著眉頭,完全不明白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可直覺告訴她。
這話肯定是黃腔。
......
陳漁躺下去,
才睡兩個小時,就又醒了,簡單洗漱後,直接來到村委會這邊。
這個點已經擠滿了人,大家全都拿著碗在吃早飯。
由於椅子不夠。
有的站著吃,
有的則蹲著吃,
大家見到陳漁後,全都笑著說道:「陳主任,還是你們家的咸飯最好吃。」
「沒錯,料特別足,我這一碗居然有好幾塊肉,還都是有油水的。」
「這鹹菜大骨湯味道也很好,鹹得恰到好處。」
陳漁笑著說道,
「大家不用客氣,吃飽點,有什麼想吃的,儘管跟我說。」
一些上年紀村民回到,
「已經足夠好了,能吃到這種全是肉的咸飯,我們已經很滿足了。」
小地瓜跟小胖墩兩人,也早早就被吵醒了,而他倆醒來後,牙都還沒刷。
就直奔廚房去,看到那些咸飯鍋巴後,眼睛都跟著亮起來。
就當他們準備偷吃時,李海棠一個冷冷的眼神看過來,兩人全都把手給縮回去了。
「浩浩,先去吃兩碗咸飯,才能吃鍋巴。」
「東河,別老帶你弟吃這些上火的東西。」
「知道了,嬸嬸。」
大家早飯吃完後,陳漁直接給他們分組,然後兩百多號人,就開始忙碌起來。
漁船集體出海前,
陳母還擺了一桌祭品,正中間還有一顆貼著紅紙的豬頭。
先是祭拜天公、隨後海龍王,最後請媽祖娘娘保佑。
等陳家父子拜完後。
伴隨著,鞭炮聲響起,幾十艘漁船集體朝著海帶田衝去。
眼前這個陣仗,把那些前來圍觀的村民看得那叫一個雞血沸騰。
都恨不得有艘船,加入陳主任這次的海帶大搶收,看著就很熱血。
由於提前規劃分組的緣故,張叔他們也在碼頭,這裡幫忙協調。
大家干起活來,還是挺順暢的,一船海帶剛靠岸,碼頭這邊二十多位青壯年。
立馬就上船把海帶搬到板車上,隨後將海帶拉到了海帶晾曬基地去了。
陳漁先前為了曬海帶和烏賊干、魚乾之類的,早就搞了個很大的晾曬基地。
要想做出口的話,海帶掛曬肯定是最好的,畢竟最乾淨。
可要是80畝海帶同時收的話,陳漁這些晾曬架還真不夠,大約還有四十畝的缺口。
這些海帶,就只能攤曬,但最好找些乾淨的石頭。
前世,就有不少偷懶的海帶養殖戶,直接把海帶放在沙灘上曬乾。
用這種方式曬乾的海帶,上面多少會帶著細沙。
在他們這行里,這種帶沙的海帶哪怕品質再好,也只能是次品。
且有些細沙在曬乾過程中會嵌入海帶里,要是顧客運氣不好,用力咬下去時,牙齒都有可能崩裂。
總之,既然要做事情,那就儘量往最好的做,吳廠長也有跟他講過。
海帶出口有個非常重要的標準,那就是海帶上面不能有沙子,要是不達標,很有可能整批貨都給退回來。
所以曬海帶這個環節,還是很重要的,陳漁直接讓那幾個堂哥幫忙盯著。
現在是麻煩點,可賣海帶時,錢也是能多賺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