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早知道,我也早點跑路
四月一日,午間。
李維剛到艾略特下榻的公館門口,就看見土斯曼的新領事從裡面出來,旁邊還跟著一名阿爾比恩領事館的人員。
領事見到李維,馬上熱情地迎上來,說了幾句客套話,又不動聲色地朝門裡看了一眼,緊接著便與那名阿爾比恩人員一同離開了。
李維進了客廳,就瞧見艾略特正和莫林對飲。
「說好不談工作,結果公爵也是閒不住,到了雙王城,還要跟土斯曼的人聊聊。」
艾略特一點不心虛,放下杯子:「是土斯曼的人聽說我來這裡旅遊,主動找上門的,我總不能把人擋在外頭。」
「我還聽說,伊比利亞的領事早上也來過。」
李維邊說著,坐到了兩人對面。
說是伊比利亞領事,其實現在伊比利亞駐外人員,大部分都聽布爾戈斯那邊調遣。
名義上還是馬德里的外交部在派,實際發工資的是北方軍政府,匯報對象也是洛佩斯的民政委員會。
這種「領事」早就不代表伊比利亞聯合王國了,頂多就是布爾戈斯擺在外面的傳聲
筒。
「土斯曼的這位新領事,是不是也找過你?」
艾略特沒接伊比利亞這茬,反而講起了土斯曼。
李維沒隱瞞:「剛回到雙王城的時候,他就來拜訪過。」
艾略特點點頭:「倫底紐姆那邊也差不多,換了個新大使,一瞧就是凱末爾的安排,現在土斯曼的外交權,都被凱末爾牢牢抓在手裡了。」
「凱末爾這人,確實是個人物。」
莫林抿了口酒,插了一句。
艾略特感慨道:「這世上英雄還是太多了,想當初土斯曼內亂,凱末爾敢帶著八百人回伊斯坦堡,後面更是孤身進入兩軍交戰之地,進了皇宮,平定大局,這種膽量和手腕,舊大陸找不出幾個。」
「所以公爵今天見土斯曼領事,是想看看這位英雄手下的人,現在學會了什麼?」李維問。
艾略特笑了笑:「就是隨便聊聊,他代表土斯曼來雙王城,總要拜會各方,我也算送上門的客人,倒是你,之前跟他談得怎麼樣?」
「談得還不錯,至少石油上的共識比以前更實了。」
「那就對了,凱末爾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把石油變成錢,再把錢變成兵,沒有奧斯特的合作,他的大國民議會撐不住。」
莫林忽然問:「那他有沒有跟你提鐵路的事?」
李維看了莫林一眼,又看向艾略特:「看來公爵今天跟領事聊了不少。」
「都是他主動提的,說土斯曼政府希望逐步收回境內鐵路的管理權,想看看阿爾比恩在這件事上是什麼態度。」
「那公爵怎麼回的?」
「我說阿爾比恩在土斯曼沒有鐵路駐軍,這事主要得問奧斯特,我們只管港口和航道。」
李維笑了一聲:「你這是把球又踢回我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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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跟我們沒關係,土斯曼境內那條鐵路,是你們奧斯特修的,駐軍也是你們的,凱末爾要收權,第一個要找的就是你們————不過我也提醒過他,事沒解決之前,別急著動。」
「他怎麼說?」
「沒接話,凱末爾的人,嘴巴嚴得很。」
李維沒再追問。
艾略特說的是實話,土斯曼的南方,馬吉德親王和合眾國的安保公司還盤在那裡,凱末爾如果這時候跟奧斯特鬧鐵路,兩線壓力一起上來,吃虧的只能是他自己。
那位新領事來找他,恐怕也是想摸清奧斯特的底線,沒想到被李維一句「等合眾國先走」給頂了回去。
「伊比利亞的領事早上來,又說了什麼?」
李維把話題拉了回來。
「能說什麼?無非就是布爾戈斯那一套————」
艾略特擺擺手。
「感謝阿爾比恩對北方軍政府的支持,希望繼續深化合作,順便探探我們對撒丁人轉駐布爾戈斯的之後安排。」
「你怎麼說?」
李維雖然聽了就知道,這傢伙又在說話,但還是配合著捧哏。
「我說撒丁人的事,是撒丁王國和北方軍政府之間的安排,阿爾比恩只是提供了些便利,他聽了沒吭聲。」
「這說辭,我也不信!」
李維搖頭。
「信不信不重要,他們現在需要阿爾比恩,不會因為一兩句話就翻臉。」
莫林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邊倒邊說:「你這一上午,見了這麼多人,等到了晚上,是不是還要把法蘭克的人也叫來,把雙王城變成第二個倫底紐姆?」
「法蘭克的人用不著叫,貝拉公主就在金穗宮住著。」
艾略特笑道。
「那更熱鬧,婚禮還沒辦,外交酒會先開起來了。」
艾略特沒接莫林的話,反而認真看向李維:「土斯曼的事,你是怎麼看的?」
「————凱末爾現在的日子,不像看上去那麼好過,大家的錢不是白拿的,他急著收回鐵路,未必是真的要跟奧斯特翻臉,更像是想把國內的外部壓力壓一壓,好騰出手去南邊。」
艾略特聽完,輕輕點頭:「你跟我想的差不多,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凱末爾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在別人以為他只能選一條路的時候,走出第三條來,你們奧斯特在土斯曼的鐵路,既是你們的資產,也是你們的負擔,他只要讓鐵路沿線時不時出點亂子,你自己就會考慮撤人。」
「所以我沒打算在鐵路上跟他討價還價————比起把駐軍釘在鐵路上,我更願意讓土斯曼人自己明白,有我們在,鐵路才跑得起來,哪天真要撤,也不是因為他們開了口,而是因為那條路已經不值得守了。」
艾略特笑了一下:「你這話,才像個有底氣的帝國大公。」
「公爵也不差,阿爾比恩在土斯曼沒有一塊駐軍地,卻能跟凱末爾的人談笑風生。」
「那是因為我們只談港口和航道,土斯曼人想要東西,又不想得罪我們,自然會先把難聽的話講給奧斯特聽,我們坐在邊上,看戲就好。」
「等歌劇散場,你再上去跟主演握手嘛!」
「不好嗎?不流血————」
李維笑出聲,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心想這老頭還是那麼會繞,明明自己也放不下每一根線,卻偏要裝出遊客的模樣。
什麼土斯曼領事主動上門,什麼伊比利亞領事順路拜訪,到頭來不還是把雙王城當成了第二個外交場————
艾略特忽然問:「李維,你覺不覺著,現在的土斯曼,氣溫太高了?」
李維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土斯曼南北之間早晚要有一戰————
「公爵怎麼不說,凱末爾其實是要收復卡爾斯呢?」
艾略特一聽,直接翻了個白眼:「你這話糊弄傻子還行!」
李維嘿嘿一笑:「開個玩笑,讓氣氛不那麼緊張。」
「現在的大羅斯,怎麼看也不是土斯曼能惹的,列強裡面,大羅斯雖然如今也算最爛的那一檔,可再怎麼說,他們正在恢復,軍隊也在重新整編,就憑一個表面統一、內里割裂的土斯曼,憑什麼去碰卡爾斯?凱末爾要是蠢到那個份上,他連伊斯坦堡都走不出去。」
「所以公爵的意思是,凱末爾還是會先解決南方?」
「他只能先解決南方,南方的港口和商路,每一天都在提醒伊斯坦堡,這個國家還不完整,他睡不著的。」
「阿爾比恩在南方還有利益吧?」
「有,但不多,而且可以隨時放棄,我們不像奧斯特,在土斯曼有鐵路和油田,真到了南北攤牌的時候,阿爾比恩並不需要站在第一排。」
「所以公爵今天才肯見那位領事,因為這火再旺,也燒不到你身上。」
「至少現在我們還能坐在旁邊看。」
李維點點頭,沒有繼續往下追。
土斯曼的內部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凱末爾想要有所作為,就必須把南方重新握回手裡。
可南方的馬吉德親王,明面有合眾國的安保公司撐著,暗地裡有阿爾比恩說話,還有好幾條港口商路在手裡,不是隨便就能動的。
艾略特說阿爾比恩不缺南方那點利益,得要多方面看。
不過阿爾比恩在土斯曼確實沒多少實業,真要抽身,拔腿就能走。
他跟土斯曼領事見面,更像是順手把水再攪得渾一點,看看誰來取水,誰又被浪打濕o
「不說土斯曼了————」
艾略特忽然把杯子放下。
「說說婆羅多。」
李維愣了一下:「婆羅多又出事了?」
「大亂子暫時沒有,小變化一直沒停,婆羅多這地方,你也知道,我們跟你們各自扶
著不同的人,打了這麼多年,誰也奈何不了誰,可最近一年,下面的情況有點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一樣的?」
「低種姓那邊,又多出一種新的綱領。」
李維沒說話,等艾略特往下說。
「跟以前的東西不一樣,有人把人組織起來,把土地和債務擺到一張桌上,重新算帳的主張,婆羅多本地的一些學者和低種姓的小地主已經開始在傳了,速度比想像中快————」
「這種主張,總得有個源頭吧?」
「源頭你恐怕很熟悉————」
艾略特抬眼看了看他。
「瑪倫勒馬的文章。」
李維的表情逐漸認真了起來。
他其實猜到了。
婆羅多那種地方,信仰、地主、高利貸、種姓壓在一起,早就被點燃了。
那些文章,現在不過是再往裡面繼續添油。
「去年下半年,瑪倫勒馬的幾篇文章傳到婆羅多,最先讀的是幾個從舊大陸留學回去的學生,後來慢慢傳到城裡的小知識分子圈子裡,再後來,鄉村里也開始有人傳,那些幫人寫信的老師,管廟的人,低種姓里讀過幾天書的年輕人,他們拿著手抄本,在晚上給人講————」
「然後呢?」
「然後就是各地開始出一些小事情,有些村子拒絕給地主交租,有些地方的人砸了高利貸的帳本,還有幾個王公下面的村社,乾脆把地重新分了一遍,沒殺人,也沒鬧大,就是安安靜靜地,不聽原來的話了————我們的人去問,他們只說,該給自己留的東西,不想再交出去。」
李維聽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這些事情,在阿爾比恩的地盤上多,還是我們那邊多?」
「都有,有的地方用你們的紙幣,有的地方用我們的稅單,婆羅多人自己也分不清,哪塊地是哪邊的————但對那些人來說,誰的地盤都一樣,壓迫他們的東西,從來不是單獨哪一國的,而是捆在一起的那套舊規矩————」
「公爵,你這是在跟我講一個很危險的東西!」
「我知道危險,所以我才一直看著,而越看越覺得,這玩意兒跟從前那些暴動、起義、暗殺全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的窮人造反,是要麼搶糧,要麼搶錢,搶完就散,可瑪倫勒馬那套,在重新解釋很多東西————它先讓人信,信了之後,這些人就再也不會聽王公和祭司的話了,因為在他們眼裡,王公和祭司突然變成了外人————」
李維點頭:「是啊————」
「對,它不挑幾個人當英雄,它把每個人都變成可以說話的人————這比槍炮難對付,槍炮來了,人可以躲,可一旦心裡那本帳翻過來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所以阿爾比恩在婆羅多開始注意那些傳文章的人了?」
「早就注意了,還抓了一些,但抓不完,你抓一個,能在他的床板下面搜出幾摞手抄本,可他自己都不識字,就是照著別人念過的背下來的。」
李維聽到這裡,心裡也忍不住嘆氣。
連字都不認識的人,能把那麼長的東西背下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煽動了。
這是那顆種子真的落進土裡,開始生根了。
「瑪倫勒馬的文章傳到哪裡,哪裡就出事,各國改良也就算了,伊比利亞那種地方,還去了那麼多志願者————奧斯特人、法蘭克人、撒丁人、當然,還有阿爾比恩人!南部聯合會能發展起來,靠的不只是幾個領袖,還有那套東西真的能讓人看見一點不一樣的活
艾略特說這些話時,語氣甚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欣賞。
「南部聯合會我也一直在看,他們搞的合作社,不算完美,但確實讓農民吃上飯了,而且有幾個社區已經能自己組織生產,連稅都開始自己收,這就證明那東西也真能搭起來。」
「公爵,你是在誇他們?」
「看不出來嗎?我確實在夸,因為事實擺在那裡,不管我喜不喜歡,他們都走出了一條路,一條舊大陸沒走過的路————但你知道最麻煩的是什麼?不在南部聯合會本身,只要這條路易走,別的地方就有人想學,婆羅多已經開始學了,奧斯特,還有我們阿爾比恩國內那些人,早就開始讀他的東西了。」
「所以你今天跟我聊的,是接下來整個世界都要面對的麻煩?」
「不止是麻煩,也有可能是一代人的路,我們這些人,早晚要下去,等我們下去之後,是這些人拿著筆和帳本繼續走,還是被軍隊和獄卒攔著,這才是往後幾十年最大的問題,比豐饒大陸的礦,土斯曼的南方,都要大。」
李維聽完,頓時有些感慨。
這位阿爾比恩的老公爵,雖然立場上依舊站在舊帝國那一側,卻比任何人都更早和更冷靜地看到了那股新生力量的形狀。
他害怕,但他不愚蠢。
這種害怕,比他年輕時跟弗里德里希皇帝對壘的那種恐懼還要深。
「帝國不是沒想過辦法,堵報紙、禁傳播、抓組織者,都做過,可問題在於,這東西不是從上面下來的,是從下面長出來的,你把上面削了,下面還會從根里再冒出來,而且冒得更快,因為它已經和土地長在一起了。」
「所以,伊比利亞,南部聯合會,就是你說的從根里長出來的東西吧。」
「差不多,他們現在還不是個國家,可只要他們再往前走幾年,等合作社和財政系統再穩一點,布爾戈斯和里斯本就真拿他們沒辦法了,到那時候,什麼都是廢話。」
「可那裡也有我們的人,公爵不擔心奧斯特和法蘭克把南部養大?」
「所以你今天坐在這裡,我才願意把話說得這麼開啊————」
艾略特笑了一下,但笑容里難掩疲憊。
「你我都清楚,南部的勢頭已經壓不住了,壓不住就讓它長,但兩邊得先有個默契,不能讓它把整個伊比利亞都點著了,到那時候,這火會燒回來,燒到你家,也燒到我家。」
「可如果它真長成了一套完整的東西呢?」
「那就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值得看的盛況了————我可能看不到,但你能看到,我很早
就覺得,這世界早晚會變,只是不知道會從哪個方向先裂開————
李維沒接話。
他今天來,本是為了看看艾略特在雙王城又搭了什麼台子。
沒想到,先從土斯曼聊到了婆羅多,又從婆羅多聊回了瑪倫勒馬。
艾略特今天的狀態,像是已經看見烏雲的人,既不想裝作沒看見,也不準備把傘扔了o
「你倒是我認識的那些教授還像學者————」
「教授才不管這些,他們只懂得把舊書上的人名排好隊,你讓他到婆羅多的泥地里去,住上一個月,就知道那種東西是餓出來,揍出來,死後還被人記著的。」
李維點了點頭:「所以公爵今天跟我攤開說這些,是希望將來別在伊比利亞或婆羅多,出現兩個大國各站一頭,最後讓第三股力量拿了全部?」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不管我們願不願意,這股風已經吹起來了,舊大陸的每一個帝國都在被它卷著往前走,我們能做的,是別讓它把我們互相推到戰場上去,至少在它真正長大之前,我們這兩隻狐狸還能坐在一起喝茶,對吧?」
「這算什麼?」
李維忽然笑了。
「一位老資格帝國主義者的畏懼?」
艾略特怔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好,說得好!李維,你總是能把我最不想承認的話,用最好聽的方式遞迴來!」
「是因為你自己早就在心裡說過一遍了。」
「沒錯,是說過,但只有你,能讓我坐在雙王城,還願意接著往下聽。」
「行,那我們就繼續聊聊,如果這風真的把伊比利亞點著了,你準備怎麼辦?」
「那就不叫聊了————」
艾略特舉起杯子,在眼前晃了晃。
「我看,這應該叫做安排後事。」
莫林忽然開口:「我有點害怕了。」
李維看向他,而艾略特倒是不在意,擺擺手:「別怕,我們還沒說到最嚇人的地方!」
「還沒說到?你們再聊下去,我今天怕是連酒都喝不下了。」
艾略特沒理他,轉頭對李維說:「別老是我自己說,你也說說看,最近這些事,你是
怎麼看的?」
李維有些為難,他確實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土斯曼、婆羅多、伊比利亞,話題一路轉著,最終都落到了那個正在舊大陸各處生根的東西上面。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聊這件事,畢竟你知道的,也不比我少——
「那不一樣,我看得見,是站在我這把椅子上看,你看見的,是站在你的地方看。」
「我那個地方,能看到的東西也不多。」
「你倒是謙虛起來了————」
李維苦笑:「不是謙虛,是真的太難講了,講深了像在給誰上課,講淺了又對不起我們今兒坐在這裡的人。」
「在合眾國的時候,我跟阿列克謝也聊過這些。」
艾略特忽然說道。
李維一聽,則是撇撇嘴:「阿列克謝這類人,任何主張到了他手上,不過都是手段而已。」
「這也是我想說的————」
艾略特點頭。
「可越是這樣,我就越好奇,你這次會如何跟我聊這件事,因為至少在我看來,你跟他是不同的。」
李維見話題又轉回自己身上,笑得有些無奈。
他開口就是:「我是個理想主義者。」
這話一出,莫林直接狂笑。
「哈哈哈~!理想主義者?李維,你這個人,要說沒點理想主義者的色彩,那也不是,可在我看來,你更多還是實用主義者吧?」
李維笑而不語。
他確實沒法反駁。
他幹的每一件事,拆開看都務實得很。
帳要算,錢要批,軍要養,地要管,哪一樣都不是靠幾句口號能撐起來的。
可莫林說他是實用主義者,他也沒法痛快點頭。
因為他自己知道,心裡有個很明確的東西,只是沒法在這種場合把它說得太直白。
「我承認,我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改良,甚至不要臉地說一句,是在搭地基————」
「那不挺好?我認識不少人,連地基都不願搭。」
「可我也必須說一句,我也認為它能實現,但就跟公爵,還有大師一樣,很多事情我應該看不到了。」
這話一落,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艾略特沒有驚訝,只是點點頭:「我相信你這話是真的,那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就這麼結束了?」
莫林顯得很疑惑。
「你不是說,很想聽李維怎麼聊這些事情嗎?怎麼他才說兩句話,你就不問了?」
艾略特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已經足夠了。」
「什麼意思?」
「他願意說那句,就說明他什麼都知道,可他還願意繼續搭,這已經是最清楚的回答了,再問下去,就是我不識趣了。」
莫林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李維卻在這時問:「阿列克謝,是不是跟公爵說過些什麼?」
莫林也好奇地看向艾略特。
「沒什麼,主要瑪倫勒馬的第一篇文章,是在大羅斯流出來的,所以我就問了他一句,他們到底什麼時候能抓住這個藏在大羅斯的奧斯特人————」
艾略特說著,意味深長地一笑。
李維這一下全明白了。
「懂了。」
「我可什麼都沒說,就是隨便問問。」
「公爵這隨便問問,可比別人審半年還有用。」
「那是因為我問對了人。」
莫林還在狀態外,左右看了看兩人,完全沒跟上他們打的啞謎。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瑪倫勒馬怎麼跟李維扯上了?」
「別多問了。」
艾略特抬手,示意莫林打住。
「以後世界怎麼樣,不少事情,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你這人,話只說一半,酒倒喝得痛快————」
莫林哼哼著,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算看出來了,你們兩個人,今天不是來聊土斯曼,也不是來聊婆羅多的,是專門繞這麼大一個圈,來當謎語人的。」
「大師要是覺得虧了,到時就在婚禮上多喝兩杯。」
「那還用你說?我早就不指望你們能把話說全了!」
李維笑著給莫林又倒了半杯,自己也舉起杯子,跟艾略特碰了碰。
「說真的,你在合眾國,跟阿列克謝經常聊這些嗎?」
「他那麼忙,哪會天天想這個,而且這種事,對他而言就是一條進可攻退可守的線,你需要的時候,他給你擺出來,你不需要的時候,他一個字都不說,不然你以為他那套皇儲人設是怎麼立起來的?」
「所以公爵今天才願意跟我點到為止?」
「再往下,就過線了,你今天坐在這裡,不是代表奧斯特,我也不是代表阿爾比恩,正因為這樣,有些話才可以說,但也僅限於此。」
李維點點頭。
的確,今天這場談話,已經超出了兩個帝國官員之間的界限,可他們終究還是兩個肩膀上扛著各自國家的人。
他們可以談風往哪吹,種子落進哪片土裡,但不能談自己準備什麼時候撒種,更不能談將來收成歸誰。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
艾略特站起身,走到窗邊,伸了伸胳膊。
「這天氣不錯,我一會兒去街上走走,你們誰也別跟來。」
「怎麼突然想散步了?」
「透透氣,這屋裡話題太沉,再坐下去,我怕我這把老骨頭先扛不住。」
「真不要我們跟著?」
「不用,我又不是路都走不動的老頭,再說了,雙王城這地方,你們的人恨不得每隔五十步就設一個崗,我還能走丟不成?」
「那您可別逛到公署門口去,那邊記者多。」
「我還沒那麼閒。」
艾略特拿起帽子,朝門口走去。
「莫林,你陪李維再坐坐,等我回來,我再跟你聊聊。」
「行,你回來再說。」
莫林應了一聲,又轉頭看李維。
「老實話,到現在我沒聽明白你們剛在說什麼。」
李維笑出聲:「那就當什麼都沒聽見好了。」
「你小子,跟艾略特坐一塊兒的時候,最不老實!」
「大師,我要是真不老實,剛才就不會說那兩句了——
「也是,能跟他聊成這樣的人,這世上確實沒幾個————」
「所以我才說,公爵今天放過我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都準備聽你長篇大論了,結果就等來這個,這誰受得了?」
「那下回我請大師去魔工院,讓那裡的人給您講一講技術,保證比今天長。」
「別!!!」
李維哈哈大笑。
雖然不清楚莫林大師到底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是真的不明白,但這樣也蠻好。
「既然艾略特跑路了,剩下的時間,你得帶帶我了!」
與此同時,莫林大師將手放在了李維肩膀上。
「————早知道,我也早點跑路了!」
「哈哈哈,今天就讓你陪陪我這個老頭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