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情蓮款步上前。
她的眼波像春水。
能融化所有男人的骨頭。
「先生生得真俊。」
她聲音很軟。
軟得像羽毛拂過心尖。
「我見過不少人。」
「卻從沒有一個……如先生這般。」
她的手輕輕抬起。
指尖將要觸到他的衣襟。
「讓這和尚出去。」
「我保證……」
「讓你過得比神仙還快活。」
上官雪兒突然跳了起來。
「不害臊!」
「我還在這裡呢!」
歐陽情轉向她。
輕笑。
「小妹妹……」
「等我和先生做私密事時……」
「你自然會出去的。」
「我就不走!」
上官雪兒跺腳。
「氣死你!」
蕭鑄終於開口。
聲音很淡。
像遠山的雪。
「你再這樣……」
「怕是要惹你大姐生氣了。」
歐陽情僵住。
媚態凝結在臉上。
「你……」
「你知道大姐?」
蕭鑄點頭。
「我與公孫蘭相識。」
歐陽情眼裡的春水忽然結了冰。
「這麼說……」
「你是大姐的男人。」
「好不容易看上一個……」
「偏是我大姐夫。」
她沉默。
忽然抬眼。
眼底閃過一絲狐狸般的光。
她的手輕輕貼上他的胸膛。
指尖似有若無地划過。
聲音壓得很低。
像情人的耳語。
「這樣……」
「不是更刺激麼?」
——禁忌是火。
越不能碰,越想碰。
聰明女人都懂這個道理。
但最聰明的女人也該明白——
有些火,會燒盡一切。
蕭鑄冷冷開口。
聲音像冰。
「我來此地,不為你。」
「為這個和尚。」
歐陽情睜大眼睛。
「這和尚是誰?」
「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蕭鑄目光轉向角落。
「他是個從不說謊的和尚。」
「莫非……」歐陽情掩嘴,「他就是老實和尚?」
「不錯。」
「四大神僧,排行第三。」
「平生從不說謊的老實和尚。」
他轉向僧人。
「你便是老實和尚?」
僧人合十。
「貧僧,確是老實和尚。」
蕭鑄嘴角揚起譏誚。
「但我聽說……」
「老實和尚,並不老實。」
和尚急道:
「貧僧……最老實。」
「若真老實——」
蕭鑄逼近一步,
「為何在此?」
「在這青樓?」
一句話。
像一把刀。
和尚的臉紅了。
紅得像晚霞。
方才的坦然,垮了。
他垂下頭。
盯著自己破舊的草鞋。
手指絞著僧袍。
像個受委屈的小媳婦。
——最鋒利的真話,
往往藏在最荒唐的地方。
青樓里的老實人。
本就是個笑話。
蕭鑄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一個問題。」
「答得出,我便信你是老實和尚。」
老實和尚合十:
「請講。」
蕭鑄的目光驟然銳利:
「隱形人……」
「真正的首領是誰?」
和尚的呼吸突然停了。
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歐陽情失聲道:
「隱形人?」
「這世上……真有這樣的組織?」
蕭鑄的聲音很篤定:
「你與隱形人……」
「脫不了干係。」
和尚的眉頭鎖緊。
「這問題……」
「貧僧不想答。」
「必須答。」
蕭鑄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
像劍鋒。
——他必須知道。
現在坐在隱形人大島主之位上的……
究竟是誰?
若吳明還只是二島主……
或許,野心尚未滋長。
若已登上大島主之位……
和尚的冷汗,從他額角滑落。
此時此刻,蕭鑄正等著老實和尚回話,老實和尚卻在猶豫該不該說。
就在這時,青樓外突然傳來怒喝:「蕭鑄!你殺我愛子,今日老夫定要你償命!」
來人正是天禽老人,他身後跟著兩個弟子天松雲鶴,商山二老,還有那位以一雙鐵掌威震關中三十年的大俠山西雁,另有一眾天禽門弟子在樓外叫囂不止。
天禽老人何等身份,此刻為報殺子之仇,竟也顧不得體面,在青樓外高聲叫罵。
一時間,街道上、青樓里,無數人探出頭來,見狀無不愣住。
尤其是在場的武林人士,一眼便認出了商山二老與山西雁,更瞧見一位白髮老者站在他們身前,頓時紛紛傻眼……看這陣仗,莫非那白髮老者便是一代武林名宿天禽老人?
天啊,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眾人心中滿是驚疑。
窗開了。
雕花木窗「吱呀「一聲。
蕭鑄的身影出現在窗口。
他的目光掃過街道。
像鷹。
「我有要事。「
聲音很淡。
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沒空理會你們。「
「稍等片刻。「
「這樣哪怕你們敗了……「
「我也不殺你們。「
他的視線忽然定格。
落在那個白髮老者身上。
聲音陡然轉冷。
像冰。
「但誰若擾我問話——「
「耽誤正事。「
「休怪我……「
「要你們的命。「
街道突然安靜。
連風都停了。
有人倒吸涼氣。
「這人是誰?「
「竟敢對天禽老人說這種話!「
——天禽老人。
成名數十載。
江湖上,從沒人敢這樣對他說話。
但今天有了。
燭光在蕭鑄眼中明滅。
像劍鋒上的寒光。
——有些人說話很輕。
但每個字都重得能壓垮一條命。
天禽老人起初也被這股狂傲震懾,待看清蕭鑄的臉,卻猛地一怔,眼神里掀起驚濤駭浪……像,太像了!
他心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這一代的武林禁忌,傳聞便是當年那個殺了朱祁鎮的武林禁忌之子!
仇恨瞬間湧上心頭,天禽老人臉色漲得通紅,鬚髮皆張,怒喝一聲:「不管你是誰!殺子之仇,不共戴天!拿命來!」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蒼鷹撲兔般躍起,雙手指尖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帶著一股陰寒的氣息,五指如鉤,直取蕭鑄面門。
爪風呼嘯而過,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銳響,周遭的人只覺一股逼人的勁氣撲面而來,忍不住紛紛後退。
這一爪凝聚了天禽老人畢生功力,勢要將眼前這張酷似仇人的臉,撕碎在窗沿之下。
蕭鑄輕嘆一聲,眼神漸冷:「看來,你們是真的活膩了。」
話音未落,他五指驟然緊握成拳,毫不猶豫一拳轟出……正是那勢沉力猛的大伏魔拳!
「砰!」
蕭鑄只出一拳,便硬接對方兩隻鐵爪。
巨響過後,蕭鑄身形紋絲不動,天禽老人卻如遭重錘,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
好在他畢竟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名宿,落地時踉蹌幾步,點擊,開啟《諸天從古龍世界開始鑄劍》的奇妙旅程。竟穩穩站定,看似未受重傷。
這一幕讓一旁的商山二老與山西雁眼神一凜,對視一眼後,三人同時縱身躍起,如空中猛禽般撲向蕭鑄。
霍天青身為天禽門傳人被殺,此事關乎門派顏面,若不報此仇,天禽門日後在江湖上再難抬頭。
三人身形疾掠,同時出爪,爪風凌厲,招招狠辣。
蕭鑄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竟也施展出九陰神爪,以爪對爪迎了上去!
轉瞬之間,爪影交錯,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不過片刻功夫,商山二老與山西雁的手腕上已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此刻,商山二老與山西雁同時退回到天禽老人身旁。
商山二老急聲道:
「師父!「
「此人武功奇高!「
另一人附和:
「厲害非常!「
天禽老人咬牙:
「那又如何?「
「方才雙爪對一拳……「
「不過平分秋色。「
風突然靜了。
商山二老的聲音更急:
「可他……「
「還沒有出劍啊!「
「師父已出絕學……「
「他連劍都未拔!「
天禽老人的臉突然白了。
像雪。
——高手相爭,爭的往往不是勝負。
是一線。
這一線,就是生與死。
他終於懂了。
自己絕非蕭鑄的對手。
「走。「
天禽老人沉聲道。
「此仇……「
「他日再報。「
轉身。
衣袂帶風。
二老與山西雁緊隨。
這時蕭鑄笑了。
笑得像冰。
「說來就來……「
「說走就走?「
「真當我這裡是客棧?「
——江湖從來不是想來就來的地方。
想走的時候……
往往已經走不了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縱,如離弦之箭般躍下青樓,身姿輕盈卻帶著雷霆之勢,快得超乎想像,轉瞬之間便已朝著天禽老人、商山二老以及山西雁追了過去。
那速度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軌跡,只留下一道殘影劃破空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顯然沒打算讓對方輕易脫身。
此刻,商山二老、山西雁與天禽老人已然走遠,蕭鑄當即追了上去。
另一邊,歐陽情與上官雪兒察覺到,老師和尚正從另一方向倉皇逃離。
「隱形人到底是什麼?」
「居然讓老實和尚被問得臉色發白,哪裡敢回答半個字,幾乎是落荒而逃。」
歐陽情眉頭緊鎖,滿是疑惑。他轉頭看向身旁的上官雪兒,上官雪兒也搖了搖頭,輕聲道:「師父沒跟我說過這些。但他曾提過,江湖分作明里暗裡兩層……明面上的天下第一,未必就真當得起『天下第一』這四個字。」
天禽老人的天禽門輕功,果然名不虛傳。
這門輕功靈動如天上凶禽,身法活似飛鳥,迅捷異常。
只見他足尖輕輕一點屋頂,整個人便如老鷹搏空般,帶著凌厲的氣勢急速掠飛而去,身姿舒展,快得幾乎只留下一道殘影。
也難怪,當年夜帝時代,江湖中人雖對碧落賦上的六大高手敬畏有加,天禽老人卻並不畏懼。
他雖不敵夜帝與風雨雷電等頂尖高手,但其輕功之絕妙,卻冠絕天下,堪稱當時江湖第一……憑此一身迅捷身法,縱使力有不逮,也總能從容脫身。
蕭鑄的輕功確實不慢,但也就和天禽老人他們不相上下,因此始終與對方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怎麼也追不上去。
此時此刻,天禽老人也暗自心驚:再這麼耗下去,雙方輕功難分伯仲,到頭來終究要比拼內功。
他瞥向身後,蕭鑄周身縈繞的紫氣愈發濃郁,那股沉凝的內力波動如影隨形……明眼人都看得出,蕭鑄追上他們不過是遲早的事。
心念電轉間,天禽老人猛地旋身止步,雙爪驟然繃緊,指節泛出青黑,內力如潮水般湧向指尖,竟凝聚成一雙鷹爪的虛影,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朝著緊追不捨的蕭鑄迎面抓去。
這一反擊來得又快又狠,招式刁鑽凌厲,換作尋常高手,怕是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就得被這突如其來的「回手掏」擊中要害。
但蕭鑄早已料到這一手,他眼神一凜,直接施展出九陰神爪,悍然抓了上去。
雙爪相交,氣勁碰撞,竟是平分秋色。
蕭鑄心中也不禁暗嘆,這天禽老人的功力,果然不容小覷。
他知道,對方已然有資格成為自己劍下亡魂。
身後的萬道劍匣驟然打開,寒光一閃,淚痕劍已然出鞘。
當劍身在握的剎那,天地間仿佛瀰漫開一股駭人的凶煞之氣,肅殺得令人窒息。
蕭鑄舉劍,朝著前方狠狠劈出……淚痕劍的劍氣宛如皎潔月光,凝練而完美,卻帶著無堅不摧的鋒芒。
「小心!」山西雁見狀,立刻挺身向前,想要幫師父與師祖抵擋這致命一擊。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
淚痕劍的劍氣瞬息而至,落在山西雁身上。
下一刻,他的身體竟如碎裂的瓷片般四分五裂,最終消散無蹤,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此刻蕭鑄再度揮劍,一劍劈出,劍氣直衝雲霄,光華奪目,帶著摧枯拉朽之勢。
商山二老見狀,立刻出招抵擋。他們雖深得天禽老人真傳,爪法狠戾,可當雙爪與劍氣碰撞的剎那,只聽「噗」的一聲悶響,二人雙臂竟直接爆裂開來!
然而劍氣余勢未消,裹挾著凌厲的勁風,徑直劈在他們胸口。
剎那間,商山二老身形劇震,隨即四分五裂,鮮血混著碎肉飛濺而出,染紅了周遭地面。
「你好狠的心!」天禽老人一邊疾飛,一邊怒喝,
蕭鑄眼神冰冷,再度揮出淚痕劍。
剎那間,數道身影從街道兩側竄出,正是埋伏在此的天禽門弟子,他們齊齊撲向蕭鑄,想要阻攔他的腳步。
然而,淚痕劍鋒芒過處,無人能擋。
劍氣掃過,一名名弟子慘叫著被擊飛出去,鮮血在空中飛濺,重重摔落在地。
蕭鑄不知揮出了多少道劍氣,街道上很快倒下了數不清的身影,鮮血浸透了地面,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天禽老人回頭望見這一幕,又驚又怒,胸口劇烈起伏:「蕭鑄!你竟下此毒手,我天禽門與你不死不休!」
天禽老人一直憋著口氣。
他自認苦修多年,平日裡蟄伏不出,只待一朝亮爪,便能震懾江湖……那些如今聲名在外的人物,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便是修成易筋經的大悲禪師,他也覺得能戰而勝之。
陸小鳳曾點評過天下五六位頂尖高手,他早有耳聞,卻半點沒放在心上。
可今日撞見蕭鑄,他心裡那點底氣瞬間泄了大半。
這年輕人的臉,分明和當年斬殺朱祁鎮的那位武林禁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除了是那人的兒子,還能是誰?
更駭人的是,對方不過二十出頭,劍法竟兇殘到這般地步,自己門下弟子一個接一個倒下,血肉模糊的場面刺得他眼疼。
天禽老人握著琴弓的手微微發顫,心頭第一次冒起悔意:今日為兒子報仇,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此時,蕭鑄一劍再出,淚痕劍上劍氣森然,勢不可擋,直取天禽老人。
天禽老人見狀,將全身內力聚於雙爪,那一雙爪力道驚人,宛如天外猛禽的利爪,似能撕碎世間一切。
他整個人也仿佛化作一道兇猛的禽鳥,帶著凌厲的殺意撲向蕭鑄。
然而,當他的雙爪與淚痕劍相撞的剎那,所有招式盡數被破。
淚痕劍余勢不減,直逼他胸口而來。天禽老人心中大駭,只能連連後退,根本無法抵擋蕭鑄的劍法與淚痕劍的鋒利。
退到後來,天禽老人已氣息紊亂,他急忙大喝:「等等!我認輸!我認輸了!」
可蕭鑄的劍並未停下。
天禽老人一邊繼續後退,一邊驚怒交加地喊道:「為什麼?老夫已經認輸,為何不肯放過我?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嗎?」
蕭鑄冷冷道:「我剛才給過你機會,讓你別來打擾我。既然你執意打擾,那就該付出性命的代價。」
天禽老人連連後退,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咯咯作響,身後已是祠堂的紅牆,再無退路。
淚痕劍裹挾著凜冽的風聲,如影隨形,寒光在月色下織成一張奪命的網。
絕境之中,天禽老人眼中迸發出最後的凶光,喉間發出一聲低吼,周身氣息驟然暴漲……他竟不惜燃燒內力,將畢生修為凝聚於雙掌,要做最後一搏,護住這條殘存的性命。
然而,淚痕劍太快了。
快得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只聽「噗嗤」一聲輕響,比裂帛聲更刺耳。
天禽老人凝聚的氣勁瞬間潰散,他甚至沒看清劍是如何遞到頸間的。
下一刻,意識便隨著沖天而起的血柱一同墜落,頭顱滾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雙目圓睜,滿是難以置信。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染紅了半邊牆壁,也染紅了那柄滴著血的淚痕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