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弒神之槍掉落在地,化為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少女的胸口,完好如初,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
「……」
整個斗羅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怎麼可能?」
良久,才有人發出夢囈般的疑問。
「不死……?」
他見過強大的恢復能力,但他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不死」!
那可是弒神之槍啊!
是她用自身最強的力量,為了殺死自己而創造的武器!
連這都無法殺死她?
「不是不死……」
龍神,這位曾經的至高神王,聲音沙啞地開口。
他的龍眸中,滿是驚駭與一絲……憐憫。
「是『無法死亡』。她被剝奪了『死亡』這個概念。生死,對她而言,已經失去了意義。」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無法死亡!
這是何等可怕的詛咒!
「怎麼會這樣……」
古月娜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身為銀龍王,她也擁有近乎無盡的生命,也曾承受過萬年的孤獨。
但她知道,自己終究是會死的。
可眼前的少女,連死亡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唐舞麟下意識地握住了古月娜的手,他能感受到她內心的巨大波動。
他也同樣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龍谷的經歷,想起了無數龍魂的哀嚎。
但那一切的痛苦,與眼前少女所承受的永恆相比,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
【她無法掌控生死。】
【身為終焉律者,她是不死不滅的存在。】
【每一次試圖終結自己,都只會以失敗告終。】
冰冷的旁白聲響起,解釋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但這個解釋,卻像一把更鋒利的刀,刺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終焉律者……」
唐三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他能感覺到,這四個字背後,承載著難以想像的沉重。
畫面一轉。
無數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少女的腦海。
那是人類文明的片段。
歡笑,悲傷,相遇,離別……
一幕幕溫馨的日常,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這些是……她的記憶?」
霍雨浩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傷。
他看到了,這些記憶的主人,都曾是她的摯愛親朋。
可是,下一刻,畫面陡然變得血紅!
火焰,毀滅,崩塌的城市,絕望的哭喊。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她自己!
少女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操控著,不受控制地揮灑著終焉之力,將她所珍視的一切,親手化為灰燼。
她的眼中流著血淚,嘴裡發出無聲的哀嚎。
但身體卻無法停下。
【她無法擺脫記憶的折磨。】
【每一次文明的重啟,都意味著新一輪的毀滅。】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文明的最終裁定。】
【一旦地球出現新的文明,她便會被再次驅使,去毀滅那個文明。】
「不!!」
烈焰失聲尖叫,她無法接受如此殘酷的設定。
「這算什麼?這到底算什麼!」
脾氣火爆的周維清一拳砸在身前的桌子上,神力激盪,桌子瞬間化為齏粉。
「親手……毀滅自己所愛的一切……然後帶著這份記憶,永恆地活下去?」
「每一次……都要重複?」
「這……這是何等的酷刑!」
融念冰的身體在發抖,他這位情緒之神,此刻只感受到了無窮無盡的,名為「痛苦」的情緒。
這種痛苦,已經超越了他能調動的任何一種情緒。
「造物主!這一定是某個該死的造物主設下的詛咒!」
天痕世界的領袖天痕,眼中充滿了憤怒的火焰。
「太殘忍了……這已經不是殘忍了,這是惡毒!」
叶音竹懷中的紫,這位來自異位面的神龍,也發出了悲鳴。
斗羅大陸。
星斗大森林。
牛天和泰坦兩位巨猿,這兩位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眼眶也紅了。
「太慘了……這姑娘太慘了……」
泰坦的聲音都在哽咽。
史萊克七怪這邊,早已是一片抽泣聲。
蕭蕭哭得最凶,她無法想像,一個人要如何才能承受這樣的命運。
就連一向玩世不恭的徐三石,此刻也沉默了,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神界。
唐舞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想起了自己失憶的那些年,想起了自己為了尋找古月娜而承受的種種磨難。
但他發現,自己的痛苦,與神化娜相比,是如此的渺小。
至少,他還有希望。
至少,他還能為了重逢而戰。
而那個少女呢?
她的戰鬥,從一開始就沒有勝利的可能。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永不落幕的悲劇。
古月娜的淚水,已經無聲地滑落。
她想起了龍族的覆滅,想起了自己被分魂的痛苦,想起了與唐舞麟的愛恨糾葛。
她曾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原來真正的絕望,是連選擇死亡的資格都沒有。
是眼睜睜看著自己所愛的一切,一遍又一遍地被自己親手毀滅。
是揹負著所有人的記憶和痛苦,獨自一人,走向沒有盡頭的永恆。
光幕中的畫面,還在繼續。
記憶的折磨結束了。
少女臉上的表情,重新歸於死寂。
她彷佛已經習慣了這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緩緩地,飛向了那顆寂靜的星球——月球。
然後,她找了一塊平整的岩石,坐了下來。
就像一個放學後,等待父母歸家的孩子。
只是,她等不來任何人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她自己。
【她將永遠孤獨地坐在月球表面。】
【承受著永恆的痛苦。】
【直到下一個文明的出現,帶來新一輪的毀滅與折磨。】
【周而復始,永無止境。】
光幕暗了下去。
但那少女孤獨坐在月球上的背影,卻像一道永不磨滅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整個世界,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任何安慰的語言,在這樣絕對的、永恆的悲劇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們只能感受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和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