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夏塵的大腦,仿佛被億萬道雷霆同時劈中,瞬間停止了思考。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放慢。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妹妹,活生生地,站在那裡。
她成了一名修士。
她看起來,過得很好。
她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
孩子……
等等!
那個地方,是洛府!
那個男人,是洛九歌!
那個追殺自己到天涯海角,逼得自己底牌盡出,狼狽逃竄的怪物,就是洛九歌!
自己的妹妹,竟然……竟然在他的府里?!
還……還給他生了孩子?!
一個又一個顛覆性的事實,如同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夏塵的心臟。
讓他那顆因為修煉魔功而變得冰冷、堅硬的心,瞬間被刺得千瘡百孔。
而另一邊。
夏七月也感覺到了什麼。
當那道血光靠近的瞬間,她體內的血液,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
一種源於血脈的悲傷和親切,讓她心頭一痛,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血光。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那裡面,有她無比重要的東西。
緊接著,她看到了緊追在血光身後的那道黑色流光。
那股熟悉的氣息……
是夫君!
是夫君的傀儡!
夫君……在追殺那道血光?!
為什麼?
夏七月的心,瞬間揪緊了。
而此時,洛九歌的致命一擊,已經近在咫尺。
他看到了下方的夏七月和兒子洛星辰。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該死!怎麼會這麼巧?!
他想收回攻擊,但【天罰】的全力一擊,何其恐怖,又豈是說收回就能收回的?
他只能在電光火石之間,拼盡全力,強行扭轉了拳風的方向!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那道白色的氣浪,擦著血光的邊緣,狠狠地轟在了臥龍鎮外的一座山峰之上!
整座山峰,在這一擊之下,被夷為平地!
恐怖的衝擊波,席捲四方,將周圍的樹木,連根拔起!
整個臥龍鎮,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仿佛發生了地震一般。
無數房屋的瓦片,簌簌落下。
洛府的護院大陣,自動激發,擋住了狂暴的氣浪。
而夏塵,也因為這千鈞一髮之際的變故,僥倖逃過了一劫。
但被拳風的餘波擦中,也讓他如遭重創。
血光瞬間潰散,露出了他那遍體鱗傷,氣息奄奄的身體。
他再也維持不住飛行的姿態,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朝著下方的一片山林,直直地墜落下去。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原來……
那個怪物……
是我的……妹夫……
轟然墜落的夏塵,在山林中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激起漫天煙塵。
洛九歌的身影,緊隨其後,瞬間出現在深坑的邊緣。
他看著坑底那個生死不知的男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失手了。
不,也不能算完全失手。
如果不是最後關頭強行改變攻擊方向,這傢伙現在已經是一灘肉泥了。
但一擊落空,也讓洛九歌自己受了不小的內傷。
強行操控【天罰】改變如此狂暴的攻擊,對神識的負荷極大,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喉嚨一甜,一口鮮血涌了上來,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夫君!」
夏七月驚慌失措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她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臉上掛滿了淚水。
「夫君,你沒事吧?剛才……剛才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洛九歌收起了【天罰】傀儡,轉身看著她,心中一陣煩躁。
該怎麼解釋?
說我正在追殺你失散多年的親哥哥,而且差點就把他給打死了?
「我沒事。」洛九歌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只是一個不開眼的仇家,已經被我打跑了,不用擔心。」
他不想讓夏七月知道真相。
至少,現在不行。
然而,就在這時,深坑之中,傳來了一陣微弱的咳嗽聲。
夏塵,竟然還沒死!
這傢伙的生命力,簡直比小強還頑強!
受了那麼重的傷,竟然還能喘氣。
夏七月先他一步,聽到了那微弱的聲響。
「裡面……裡面還有人?」
她探頭朝著深坑裡望去。
煙塵散去,露出了坑底夏塵那悽慘的模樣。
他渾身浴血,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半邊身子都快變成了焦炭,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但那張臉,那張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臉,卻清晰地映入了夏七月的眼帘。
夏七月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懷裡的洛星辰,也仿佛感受到了什麼,突然「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伸出小手,朝著深坑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叫著。
夏七月的瞳孔,一點點地放大。
她看著坑底那個男人,嘴唇顫抖著,一個幾乎不敢相信的名字,從她的喉嚨里,艱難地擠了出來。
「哥……哥?」
這一聲「哥」,讓洛九歌準備動手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完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看著夏七月那張寫滿了震驚、悲傷和難以置信的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坑底的夏塵,在聽到那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後,那雙原本已經渙散的血色瞳孔,竟然奇蹟般地,重新凝聚起了一絲神采。
他艱難地,抬起頭。
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站在坑邊,淚流滿面,正用一種他無比熟悉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妹妹。
「七……月……」
夏塵的嘴唇,蠕動了一下,發出了微不可聞的聲音。
真的是你……
你還活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緊接著,是無盡的悲涼和自嘲。
自己,都幹了些什麼啊?
自己竟然,要殺了自己妹妹的丈夫。
自己竟然,還想把自己那未出世的外甥,煉成血丹。
自己……還是人嗎?
不,自己早已經不是人了。
從修煉《血神經》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已經墮入了魔道,成了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怪物。
自己有什麼資格,再見她?
自己有什麼資格,再當她的哥哥?
夏塵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那顆本就已經因為功法反噬和道心動搖而脆弱不堪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想起了小時候,父母還在世時,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甜甜地叫著「哥哥」的小丫頭。
他想起了家破人亡後,自己背著她,在荒野中艱難求生的日日夜夜。
他想起了自己發下的毒誓,一定要讓她過上好日子,一定要保護她一輩子。
可結果呢?
自己把她弄丟了。
自己墮入了魔道。
自己成了她最大的敵人。
自己……親手毀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