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巔。
狂風呼嘯。
伊姆穩住倒退的身形。
他俯視著下方,左手控制不住的顫抖。
八百年。
從未有過的酥麻感。
太陽神尼卡的白焰燒穿了他的防禦,震盪了他的肉身。
但他沒有暴怒。
他只是冷冷的看著前方的虛空。
他沒有再凝聚新的護罩。
右手抬起。
五指猛然收攏。
懸浮的殘破屏障瞬間崩碎。
古老的封印文字化作無數暗紅流光。
伊姆張開嘴。
所有碎裂的符紋被他盡數吸入口鼻。
掌心裂開漩渦,吞噬著這些殘餘的力量。
周身的暗紅魔氣變了。
平靜的防禦姿態,瞬間轉化為翻滾的黑潮。
魔氣在他背後拉扯出無數張牙舞爪的陰影。
一頭甦醒的深淵巨獸。
伊姆徹底放棄了防禦。
他要主動進攻。
下方,路飛龐大的身軀重重墜落。
巨大腳掌踩在殘破的冰原上。
轟!
厚重的冰層發出一聲哀鳴,再次大面積沉陷。
無數冰錐被擠壓斷裂,飛濺到半空。
路飛沒在意腳下的動靜。
他抬起右臂,用力的甩了甩冒著白煙的巨大拳頭。
拳面上的白焰依舊旺盛,燒盡了沾染的魔氣殘餘。
他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手臂很麻。
從指關節一直麻到肩膀。
骨骼深處傳來陣陣酸痛。
反震力極大。
剛才那一記巨人迴旋彈,打碎了對方的烏龜殼,卻沒有傷到根本。
伊姆的底蘊,深不見底。
一次擊退,不足以讓這個統治世界八百年的怪物崩盤。
戰場萬米高空。
罡風如刀。
辰葉騎乘在暗金神鷹背上,冷眼俯瞰。
他的見聞色霸氣收緊,龐大的感知網覆蓋了整片冰原。
他發現了異樣。
天地間的能量流向變了。
伊姆正在抽離整片戰場的殘餘魔氣。
散落在冰面上的黑水怪物屍骸。
嵌在冰層里的黑晶碎片。
隨風飄散的封印殘文。
所有的暗紅氣流,全部脫離附著物,化作千絲萬縷的紅線,瘋狂的向天空倒卷。
這些力量沒有重組護罩。
它們被壓縮,匯聚向伊姆的右手掌心。
辰葉的推演應驗了。
伊姆的魔氣總量大得驚人。
只要戰場上還有殘存的能量,他就能源源不斷的補充。
這不僅是消耗戰。
更是資源掠奪戰。
天空中,伊姆伸出了右手。
五指彎曲成虛握的姿asi。
掌心。
匯聚的黑暗開始劇烈扭曲。
龐大的能量被極度壓縮。
無形的氣流變成了固態。
黑暗向兩端拉長,連周圍的光線都被吞噬進去。
附近的冰屑剛剛卷上半空,就瞬間液化成黑水。
空間邊緣承受不住擠壓,浮現出細密的黑痕。
冰原上,幾頭離得較近的黑水怪物突然停住。
它們連一聲哀嚎都沒有發出。
暗紅的眼眸瞬間熄滅。
龐大的身軀像被抽乾的枯木,迅速坍塌收縮。
最後只剩下一副空殼,隨風化為黑灰。
它們被主人的力量直接獻祭。
伊姆掌心的黑暗最終停止了扭曲。
一柄兩米長的漆黑長劍,凝結成型。
劍身寬闊,通體漆黑如墨。
表面刻滿了古老晦澀的詛咒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的血管,在劍身內部蠕動。
劍刃邊緣並不平整,粘稠的黑水不斷滲出,滴落。
一滴黑水穿透雲層,砸在冰面上。
沒有爆炸。
只有腐蝕的嘶嘶聲。
堅硬的萬年玄冰瞬間被溶出一個冒著黑煙的深洞。
孔洞周圍,黑色的毒素像蛛網一樣蔓延。
純白的冰層,轉眼間變成了散發惡臭的死地。
這柄劍,傷的不只是血肉。
它能污染接觸到的一切。
這是絕對的毀滅法則。
戰場邊緣,鐵雷臉色驟變。
胸口的雷紋暗淡無光。
他拖著沉重滿是傷痕的身體,拼命向後挪動。
「撤!繼續後撤!」
他扯著嗓子大吼,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周圍的盟友戰士被吼的一愣,隨即連滾帶爬的向更遠處逃去。
鐵雷劇烈喘息著,死死盯著天空中的黑劍。
哪柄劍釋放的壓迫感,根本不是斬擊的物理距離。
是更高維度的抹殺。
一旦被命中,武裝色霸氣,生命力,甚至魔氣結構,都會被黑水一起腐蝕。
那是能融化靈魂的毒藥。
不遠處,洛基半跪在冰坑裡。
他聽到鐵雷的吼聲,雙目圓睜,咬牙想要衝上去。
他不能看著路飛獨自面對那種怪物。
他雙手死死握住斷裂的戰斧斧柄。
肌肉賁起。
但他剛一發力,胸腔里就傳來骨骼錯位的悶響。
斷裂的肋骨刺入了內臟。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龐大的身軀猛的一晃,最終只能用戰斧死死撐住地面。
單膝跪地。
大口大口的吐著帶血的粗氣。
他傷的太重,以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戰場東側。
白鬍子拄著叢雲切,站在怪物屍骸堆成的山上。
他抬起頭,遠遠望著天空中的異象。
老人花白的鬍子在風中狂舞。
他眼神凝重,朝著路飛的方向大吼。
「別讓那東西碰到你,小子!千萬別碰!」
聲音如雷,滾滾穿過風雪。
路飛沒有回頭。
他只是緊緊盯著前方的伊姆。
巨大化的身軀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緩緩抬起雙臂,將兩隻巨大的拳頭一前一後擺開。
轟!
雙拳上的白色光焰猛的竄高十幾米。
熾烈的高溫將周圍的冰雪瞬間蒸發。
他不能退。
退一步,身後的夥伴就會死。
他沒有退路。
只能在對方出劍之前,強行搶到攻擊的節奏。
天空中,伊姆慢慢握緊了法典之劍的劍柄。
世界在這一刻死寂。
風雪停滯了。
空氣中殘留的暗紅魔氣瞬間安靜。
那些還在邊緣遊蕩的魔氣造物,全都驚恐的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它們在向這柄象徵絕對權力的兇器臣服。
伊姆的臉沒有任何波瀾。
他僅僅將手腕微轉,把劍尖向側方輕輕一偏。
一道無形的波動瞬間劃破長空。
極遠處,一座殘破的巨型冰峰毫無徵兆的從中裂開。
沒有爆炸。
沒有崩斷聲。
幾萬噸重的冰峰上半部分,順著一個漆黑平整的切口緩緩滑落。
最後轟然砸入大海。
激起滔天巨浪。
那道切口光滑如鏡,附著著一層薄薄的黑氣,不斷腐蝕著剩餘的冰體。
這僅僅只是劍鋒偏轉帶起的餘波。
路飛腳下的冰面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裂響。
一道黑色的細線從遠處的虛空中憑空出現。
無形的利刃正在切割大地。
細線以極快的速度向路飛蔓延。
沿途的冰層被整齊切開,黑水在縫隙中翻滾。
細線一路筆直向前,瞬間切到路飛的腳趾前方。
路飛依然沒有後退。
他瞪大眼睛,猛的抬起右腳。
龐大如山丘般的腳掌,帶著狂暴的力量和熾熱的白焰,狠狠踩向了那條蔓延過來的黑痕。
砰!
冰面劇烈震動。
路飛將太陽神尼卡的白焰,毫無保留的灌進腳下的冰層。
純白的光芒與漆黑的毒水在地下轟然相撞。
高溫將腐蝕的黑水燒成陣陣惡臭的白煙。
黑痕的蔓延被硬生生踩停了。
路飛抬起頭,衝著天空咧嘴一笑。
笑容里沒有恐懼。
只有瘋狂的戰意。
他用這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證明,這柄所謂的法典之劍,也別想讓他停下腳步。
伊姆面無表情的看著下方。
他緩緩抬起了右臂。
法典之劍被舉過頭頂。
漆黑的劍身在灰暗的天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劍尖隔著數千米的距離,冷冷的指向下方。
死死鎖住了路飛的眉心。
那一瞬間,路飛眉心一陣刺痛。
被極致的殺意鎖定的直覺反應。
法典之劍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開始一枚接一枚的亮起。
暗紅色的死光。
每亮起一枚符文,周遭空間的扭曲就加劇一分。
戰場上所有的旁觀者。
高空中的辰葉。
遠處的白鬍子。
洛克斯。
癱倒在地的洛基和鐵雷。
一股寒意從所有人的靈魂深處升起。
下一劍,絕不再是試探。
也不再是示威。
那將是斬斷法則,貫穿生命,直斬路飛要害的真正殺招。
撕裂新時代的第一道劍光。
即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