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城。
歷經大戰的肅殺之氣,被新晉元嬰真君的誕生的宏大異象,與喜慶氛圍沖淡了許多。
逝去的修士,成為了歷史書頁上的一行記載,或是茶餘飯後的一聲唏噓。
這就是修真界的法則。
夜色如墨,星辰點綴。
周家府邸今夜卻是燈火璀璨,恍如白晝。
高大的門楣前,兩尊不知名靈獸石雕,在明角燈的映照下更顯威嚴肅穆。
府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迴廊曲折通幽,靈植花草散發著沁人心脾的幽香。
空氣中,甚至隱隱流動著一股淡淡的丹香,那是煉丹世家獨有的底蘊氣息。
僕役們身著統一的服飾,端著靈果、佳釀穿梭於庭院廊廡之間,雖人多卻不顯雜亂。
反而有一種井然的秩序感。
柔和明亮的螢石,將每一處角落都照得清晰可見。
主廳之內,一張由百年溫玉打造而成的大圓桌,居中擺放,玉質溫潤,隱隱有靈氣流轉。
黃衛國作為今日的主角,被奉於左邊首席之位。他已然換上了一身玄黃道袍,氣息內斂。
感知微微擴,打量著周家。
右首邊,自然是周家族長周承山作陪,其下依次是二弟周承岳,三弟周承江,四弟周承海。
黃衛國此前略一寒暄,便知這兄弟四人名取「山嶽江海」之意,可見周家先輩對後輩的期許。
左邊,緊挨著黃衛國的則是城主府的江天河,其後是周家的嫡女周子怡,以及嫡長子周明輝。
在最下首的位置,還坐著一個看起來約莫七八歲、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充滿了好奇。
時不時地偷偷抬起,飛快地瞄一眼主位上的黃衛國,又迅速低下,小手不安分地擺弄著衣角。
顯得既緊張又興奮。
周承山滿臉笑容。
他雙手捧起一杯斟滿的,散發著醇厚靈氣的靈米酒,站起身來,面向黃衛國恭敬說道。
「黃道友,今日能屈尊蒞臨我周家這陋室寒舍,實乃令我周家蓬蓽生輝,上下皆感榮光。」
「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道友萬萬海涵。」
「道友如今貴為元嬰真君,卻不計虛名,仍願與吾等平輩相交,此乃我周家莫大的榮幸與臉面。」
「這第一杯酒,老朽代表周家全族,敬祝道友仙路坦蕩,大道永昌!」
說罷,舉杯一飲而盡,姿態放得極低。
黃衛國面帶溫和笑意,亦舉杯相迎。
杯中靈酒化作一道暖流入喉,他輕輕放下酒杯,目光隨意地掃過廳堂內外。
語氣平和:
「周道友太過客氣了。」
「今日一見,周家府邸氣象萬千,人丁興旺,子弟皆是不凡。」
「無論是這修煉之所的布局,還是冥冥中匯聚的家族氣運,都遠非尋常家族可比。」
「煉丹世家的深厚底蘊,果然名不虛傳。」
他微微一頓,目光似有意無意地掠過席間眾人,最後停留在末座那個小女孩身上片刻。
繼續開口:「尤其是我觀貴府上空,似有祥瑞紫氣隱現徘徊,此乃大運將興之兆。」
「顯然後輩子嗣中,出了了不得的麒麟兒啊。」
此言一出,席間眾人皆是心中一凜。
面露驚容。
天機氣運之說,玄之又玄,向來難以捉摸。
這位新晉的元嬰真君,莫非還精通望氣推算之術?
周承岳反應最快,連忙笑著接口,語氣帶著謙遜,卻也掩不住一絲試探。
「黃道友實在過譽了,我周家雖有些許薄名積累,也不過是偏處西陲一隅。」
「在這鳳凰城內尚可自矜,但放眼茫茫修真界,實如滄海一粟,微不足道,道友所言紫氣,不知……」
江天河亦撫掌笑道。
「親家何必過謙?黃道友法眼無差,既出此言,定非虛妄。紫氣東來,乃祥瑞之兆。」
「江某昔日也只從古老典籍中,窺得隻言片語。」
「黃道君莫非於天衍推算一道,亦有涉獵?」
他將探尋的目光投向黃衛國。
席間其他人,包括一直保持著端莊儀態的周子怡,和沉穩寡言的周明輝,也都將注意力集中過來。
周子怡容貌清麗絕倫,眉宇間帶著一絲沉靜與專注,肌膚白皙如玉,在燈光下仿佛泛著瑩光。
周明輝則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溫和而沉穩,已有幾分未來家族棟樑的氣度。
此刻,他們都屏息凝神,想聽聽這位高深莫測的黃前輩如何分解。
黃衛國見眾人目光匯聚,只是淡然一笑。
伸手指了指末座那個,正因為被眾人注視,而有些手足無措的小蘿莉。
說道:「何須遠求,氣運所鍾者便在眼前。」
「此女童周身隱有紫氣繚繞,靈性天生,當是周家未來大氣運凝聚之所在。」
「今日她能列席主桌,想來天賦必定非凡。」
「周家諸位道友,心中應當有數。」
他這番話,更是讓周承山兄弟幾人心中劇震。
這小女娃名為周靈兒,乃是周家這一代最小的嫡女。
天生變異雷靈根,被家族視為秘密培養的瑰寶,外界知之甚少。
黃衛國竟能一眼看穿,並點出紫氣之說,這豈是略懂所能形容?
就在眾人心潮起伏之際,黃衛國似乎心有所感。
或許是剛剛渡過天劫,又或許是在人前裝一手。
口中輕聲念誦起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每一個音節吐出,都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與周圍的虛空產生了共鳴。
起初,周承山等人還有些不明所以,但緊接著,他們的臉色就變了。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隨著黃衛國的念誦,那聲音不再是簡單的字句,宛如是化作了洪鐘大呂,直接敲擊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道韻,無聲無息地瀰漫在整個主廳之中。
空氣中,似乎有肉眼難以察覺的金色光點,在憑空浮現,跳躍,如同聆聽大道之音。
眾人只覺得心神一片空白,仿佛置身於混沌初開,萬物衍化的源頭。
聆聽著那最古老、最本源的法則之音。
往日修煉中的種種困惑、瓶頸,在這大道之音下,都顯得微不足道,仿佛隨時可以迎刃而解。
其中,感受最深的莫過於,困於金丹後期已久的周承山。
他只覺得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鬱結了近百年的關竅。
困擾他邁向金丹大圓滿的堅實壁壘,在這玄妙道韻的沖刷下,竟如同春陽融雪般,悄無聲息地消散開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湧上心頭,神魂仿佛被洗滌過一般,純淨而通透。
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只需稍作閉關,那夢寐以求的金丹大圓滿之境,便可水到渠成!
「這……這是……」
周承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激動得幾乎難以自持。
他望向黃衛國的目光,充滿了無盡的敬畏與感激。
「道韻顯化?」
他原本以為黃衛國只是客氣,或者真的略通望氣。
此刻才明白,對方在「道」的領悟上,早已達到了一個他們難以想像的境界。
隨口念誦的古老經文,竟能引動天地異象。
這一刻,整個宴會廳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道韻之中。
心中對主位上那位年輕元嬰的敬畏,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周靈兒那雙大眼睛更是睜得溜圓,懵懂中,似乎也捕捉到了一絲,讓她無比舒適親切的韻律。
就在這時,
一抹紫氣從不知名空中射來。
沒入黃衛國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