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坐在冰川裂隙邊緣，斷劍橫在膝上。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很輕，但體內《混沌九轉經》已經運轉到極限。左眉的疤痕還在流血，黑血順著臉頰滑下，在下巴處凝成冰珠，掉落時發出細微聲響。
他能感覺到一千道視線釘在身上。
那些屍體一步步靠近，腳步聲整齊劃一，像是某種古老的鼓點敲進骨頭裡。每一步都讓地面震動一次，每一次震動都讓魔紋在經脈中跳動得更劇烈。他的意識像被拉進一張網，無數聲音在他耳邊低語：「你逃不掉的。」
這不是威脅，是事實。
南宮玥無法出聲，墨白受了傷，葉無痕已化為飛灰。沒有人能幫他。
他只能靠自己。
可就在第一具屍體踏入裂隙邊緣的瞬間，天空裂開了。
一道紫金色的光痕從北荒方向延伸而來，直落他頭頂三尺。一本古舊的劍譜緩緩浮現，書頁無風自動，一頁頁翻過，每一行字跡都燃燒起紫色火焰。
那是《輪迴引》，劍譜本該在蕭紫鸞手中，此刻卻自行離體，懸於空中。火焰流轉間，文字脫離紙面，在空中凝成符文鏈條，圍繞楚寒旋轉一周後猛然收縮，全部鑽入他的眉心。
劇痛襲來，但他沒有睜眼，也沒有動。
他知道這是誰的力量。
又一縷光芒從劍譜中剝離，凝聚成人形。她穿著紫金鳳紋袍，發間繫著斷劍穗，眉心那朵輪迴焰微弱閃爍，身形半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
蕭紫鸞的殘魂站在他面前。
她低頭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裂開的眉骨上。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那道傷口。她的手指很冷，卻沒有讓他感到不適。相反，那一絲寒意像是壓住了體內躁動的魔紋。
「別怕。」她說，「這一世，換我來護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低語。
楚寒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她雙手結印，劍譜上的火焰驟然暴漲，化作一條紫焰長河，沖入楚寒識海。他身體猛地一震，喉嚨里溢出一聲悶哼，但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他知道她在做什麼。
她在用最後的力量，替他撐起一道防線。
血瞳網絡的精神壓迫更強了，上千具屍體同時抬頭，雙眼紅光大盛，鎖鏈狀紋路在虹膜中瘋狂旋轉。它們舉起右手，掌心血光升騰，倒三角光陣再次凝聚，直指楚寒所在位置。
可就在這時，蕭紫鸞的殘魂轉身，面對千屍。
她單手一揮，紫焰化劍，虛空中斬出一道百丈劍氣，正面撞上光陣。轟鳴聲炸開，大地崩裂，前排數十具屍體當場炸成碎片，血霧瀰漫。
但她也咳出一口血霧，身形晃了晃。
她沒回頭，只低聲說：「用我的紫焰……燒盡心魔。」
話音落下，她將最後一縷本源之力抽出，凝在掌心。那團火焰不斷壓縮，最終變成半截短劍劍尖，通體燃燒著不滅的紫焰。
她轉過身，輕輕放進楚寒手中。
劍尖很燙，但他握得很穩。
她的身影開始變得稀薄，輪廓模糊，像是風吹將散的煙。她最後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卻沒能說出來。
下一秒，她徹底消散。
天地安靜了，連風聲都停了。
只有那半截紫焰劍尖靜靜躺在楚寒掌心，火光映照著他冷峻的臉。他終於睜開眼睛。
紫金色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黑。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尖，手指一根根收緊，直到火焰灼燒皮膚也不鬆開。
他知道她走了。
不是暫時離開，是真正地消失了。
可她的力量還在，她的意志還在。
他緩緩站起身，斷劍插回腰間，左手緊握紫焰劍尖。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腳下的凍土隨著他的步伐寸寸龜裂，裂縫中滲出淡淡的紫焰氣息。
前方，千具屍體仍在逼近。
它們沒有因為剛才的劍氣而停下，也沒有因為蕭紫鸞的消散而動搖。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楚寒。
他抬手，將紫焰劍尖插入斷劍的裂縫中。
咔的一聲，兩者嚴絲合縫。
劍身頓時發出嗡鳴，仿佛甦醒的凶獸。一股熾熱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入經脈，與《混沌九轉經》產生共鳴。原本躁動的魔紋被壓制下去，反而開始吸收這股紫焰之力，逐漸轉化為自身能量。
他往前走了一步。
屍體們齊刷刷停下。
他又走一步。
地面裂開更深的縫隙，熱氣從中湧出。
第三步落下時，他全身的氣息變了。不再是那種即將爆發的狂暴戰意，而是沉靜如淵，卻又暗藏焚天之勢。
他抬起手，握住劍柄。
拔劍。
劍未完全出鞘，一道紫焰劍氣已橫掃而出。前方五十丈內的屍體盡數攔腰斬斷，斷口處燃起紫色火焰，迅速吞噬殘軀。
他繼續向前。
每一劍都不快，但每一劍都能斬殺一片。
他不再依賴過往戰鬥記憶構築防線，也不再被動承受精神侵蝕。他現在有了新的武器，新的方向。
燒盡心魔。
不只是抵禦，是要徹底焚毀。
當他走到第十步時，體內傳來一聲轟響。像是某種封印被打破，又像是功法迎來了新一輪進化。《混沌九轉經》的核心深處，浮現出一段從未見過的經文……
「以焰洗魂，以火鑄道。」
他沒停下，也沒去細看。
他知道，這段經文來自哪裡。
他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只是握緊劍，繼續往前。
屍體越來越多，層層疊疊圍上來，像是永遠殺不完。可他不在乎。
他只要一直前進就行。
當第十九步落下時，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那些血瞳……似乎有片刻的遲疑。
是在害怕。
他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原來你們也會怕。
他抬起劍，對準最前方那具屍體。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出手。
他在等。
等體內的紫焰與武道殘意完成融合。
等那一道屬於前世仙帝的記憶徹底甦醒。
等真正的戰鬥開始。
遠處，最後一具屍體邁出了腳步。
它的手臂抬起，指向楚寒。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斷劍突然劇烈震動，紫焰順著劍身蔓延至整條手臂。他的左眉疤痕停止流血，傷口邊緣泛起淡淡金光。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具屍體耳中。
「你說我逃不掉？」
他緩緩抬起劍。
「可我現在……」
劍鋒指向千屍陣列。
「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