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劍停在半空。
紫金光芒順著斷劍涌動,地底熱流沖天而起,與輪迴紫焰交織成螺旋光柱。他手臂上的裂痕不斷加深,血從傷口滲出,瞬間被高溫蒸發成霧。
就在這一瞬,頭頂傳來一股熟悉的氣息。
一道身影從紫焰中落下,雙臂展開,無數鎖鏈自虛空中浮現,直撲那孩童。鎖鏈泛著幽紫光澤,纏上孩童四肢時發出刺耳摩擦聲。
是蕭紫鸞,她的殘魂竟在此刻凝實,不再是虛影,而是帶著實質性的壓迫感。輪迴紫焰如活物般纏繞住孩童全身,將其牢牢釘在原地。
楚寒瞳孔一縮,本能地收回三成力道。他不能傷到她。
可就在這剎那,孩童發出一聲尖嘯。
那聲音不像人類能發出的,更像是千萬怨魂疊加在一起的嘶吼。它皮膚猛然撕裂,左臉皮肉如紙片般剝落,露出底下蒼老乾枯的臉,灰白長須,深陷眼窩,額心一道裂痕貫穿眉骨。
閻羅老祖!
楚寒心頭一震,原來從一開始,這個「孩童」就是陷阱。混沌本源只是幌子,真正寄生在容器里的,是那個萬年前被他斬去仙途的老魔頭。
他早該想到。
封印不會自己甦醒,只有外力才能喚醒沉睡的源頭。而眼前這具軀殼,根本不是他的過去,而是敵人埋下的引線。
輪迴紫焰壓制下,閻羅老祖的面孔劇烈扭曲。他張口怒吼,聲音沙啞如鏽鐵刮地:「楚寒!你以為你能封我?你連自己的影子都斬不斷!」
話音未落,他口中猛然噴出一道黑氣。
那黑氣呈鋸齒狀,邊緣翻卷如刀刃,在空中劃出刺耳呼嘯,直取楚寒咽喉。
速度快得來不及反應。
南宮玥倒在地上,右肩只剩半截殘肢,血早已止不住。她在劇痛中睜開眼,看到那一幕,身體先於意識動了。
她左手猛撐地面,整個人向前撲去,右臂位置雖已斷裂,但她硬生生將斷口橫擋在楚寒頸前。
黑氣撞上斷臂。
沒有聲響,沒有飛濺。
那隻手臂直接化為灰燼,連骨頭都沒留下。輪迴紫焰卷過,將殘渣盡數吞噬。
她悶哼一聲,重重砸進冰層,嘴角溢出血沫。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楚寒的方向。
《天工譜》從她手中滑脫,緩緩飄起。
書頁在風中翻動,沾著她的血跡。它沒有墜落,也沒有被吹走,而是朝著楚寒的方向輕輕飛來。
楚寒看著她倒下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想衝過去,但他不能動。
劍勢一旦中斷,地底能量反噬,整片冰川都會炸開。不只是他,所有人……包括南宮玥、蕭紫鸞的殘魂——都會被撕碎。
他只能站著,眼睜睜看著那本書向他飛來。
風不大,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煉器譜離他越來越近,途中卻被殘餘魔氣擾動,軌跡偏移,眼看就要墜入腳下裂縫。
楚寒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裡炸開,疼痛讓他神志一清。戰意轟然沸騰,體內《逆命升級系統》首次發出強烈反饋……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自經脈深處湧出,直衝識海。
前世殘意自動護住神識,他騰出一絲神念,輕輕一勾。
煉器譜穩穩落入掌心。
觸碰到書頁的瞬間,萬千符文湧入腦海。不是文字,不是圖案,而是南宮玥用血寫下的最後一道陣圖,完整的封印路徑,逆轉節點,以及破解閻羅老祖寄生之法的關鍵符印。
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抬頭看向被鎖鏈纏繞的孩童,此刻正瘋狂掙扎。閻羅老祖的面孔不斷扭曲,皮膚一層層剝落又再生,仿佛無窮無盡。
蕭紫鸞的殘魂開始顫抖,紫焰光芒明顯黯淡。她撐不了多久。
楚寒握緊斷劍,另一隻手死死攥住煉器譜。
手臂上的裂痕還在蔓延,血不斷滲出。但他不再壓抑。
他讓血順著劍身流下,滴落在「時空重塑」的刻痕上。
「轟!」
地底熱流再次噴發,比之前更猛烈。紫焰與熱流融合,形成新的能量漩渦。
他舉起劍,不再是為了封印。
而是為了斬。
閻羅老祖察覺到不對,猛然抬頭,嘶吼:「你瘋了?你要毀掉整個容器?!」
「我不需要封印。」楚寒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我要你出來。」
話音落下,他揮劍斬向地面。
不是對著孩童,而是對著自己腳下的裂痕。
劍氣轟然炸開,衝擊波橫掃四周。冰層崩解,大地塌陷,裂縫急速擴張。
南宮玥躺在遠處,昏迷不醒。她的斷臂處已被寒氣凍住,不再流血,但臉色蒼白如紙。
蕭紫鸞的殘魂被衝擊波掀飛,輪迴紫焰鬆動了一瞬。孩童趁機掙動,左腿脫困,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黑羽凝聚成刃,直劈楚寒胸口。
楚寒不閃不避,他在等,等那股力量完全匯聚。
劍尖觸地那一刻,煉器譜中的陣圖在他腦中徹底點亮。南宮玥最後寫的每一個符號,每一滴血,都成了引信。
他低喝一聲,將全部戰意灌入劍身。
紫焰暴漲,順著地縫狂涌而出,如巨蟒纏繞向上,瞬間將黑羽之刃吞沒。
衝擊波逼退孩童,輪迴紫焰趁機重新收緊鎖鏈。
楚寒站直身體,左臂魔紋劇烈跳動,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看向那具不斷變化的軀體,冷冷道:「你想借我的本源重生?可以。」
他抬起劍,指向閻羅老祖顯露的半張臉。
「但我給你一個選擇。」
「是你自己爬出來。」
「還是我把你,一寸寸剁出來。」
孩童嘴角抽搐,發出一聲怪笑。
它的皮膚再次裂開,這次是從胸口開始。一道漆黑的手臂緩緩伸出,指尖帶著腐爛的氣息。
楚寒沒有動,他站在原地,右手持劍,左手握譜,雙眸紫金未退。
血從他手臂滴落,砸在煉器譜上,暈開一行小字:
「以血為引,逆命成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