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闖院
夜色如墨,沈宅深處一片死寂。
鍾鎮野一行人押著昏迷的沈家兄弟,帶著心神不寧的沈佳雪和沈永暢,如同暗影般悄無聲息地穿過重重院落,直撲大夫人所居的錦瑟院。
越靠近錦瑟院,空氣中的壓抑感便越重,連蟲鳴都消失了,只有風聲掠過枯枝,發出鬼魅般的嗚咽。
沈佳雪緊緊抓著沈永暢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沈永暢則面色緊繃,既是緊張,又帶著一種急於尋求真相的焦灼。
錦瑟院院門虛掩,裡面黑漆漆的,不見一絲燈火,靜得反常。
「小心有詐。」
汪好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鍾鎮野微微點頭,示意眾人放緩腳步。
他率先輕輕推開院門,門軸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院內空無一人,只有正房寢居的窗戶透出一點極其微弱、搖曳不定的昏黃光暈,像是僅燃著一盞殘燭。
就在他們全部踏入院子的瞬間呼!呼!呼!
周圍驟然亮起無數火把,熾烈的光芒瞬間將整個錦瑟院照得亮如白晝!
霎時間,數十名手持棍棒刀劍、面色冷厲的護院家丁從廊下、假山後、月亮門旁蜂擁而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那刀劍出鞘的寒光與火把的光芒交織,映照著一張張充滿敵意和殺氣的臉。
為首一人,正是之前那個守在錦瑟院外、身形高大、面色冷硬的李護院。
「怎、怎麼?!」沈永暢、沈佳雪兩人大驚。
「搞什麼鬼?」汪好吃了一驚:「藏了這麼多人,我居然沒發現?!」
林盼盼輕咬嘴唇:「這附近的怨念,也沒有任何提醒。」
「我也沒察覺到。」鍾鎮野眯起眼:「小心點,這些人不太對勁。」
說著,他已經將肩上的沈永懷輕輕放在了地上。
他們短暫交流間,為首的那個李護院已經來到院中央,他手持一把厚背鬼頭刀,刀鋒在火光下流淌著寒芒,眼神如同鷹隼般鎖定鍾鎮野。
「奉大夫人之命!」
李護院聲如洪鐘,打破了虛假的寂靜,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酷:「捉拿禍亂沈家、殘害人命的元兇!」
他刀尖指向鍾鎮野:「莊俊!你這欺世盜名的妖人!」
說著,他目光又掃過汪好和林盼盼:「你根本不是什麼雲樞子仙長!還有你們這兩個妖女!你們與那靈寶妖道乃是一夥,皆是沈家仇敵雇來,專為敗壞我沈家基業、戕害我沈家子嗣!」
他的聲音極大,確保在場的每一個護院都能聽清:「之前三位主子的慘死,昨夜二夫人、永曆少爺、王管事的橫禍,皆是你們這伙妖人暗中施展邪術所致!如今更是膽大包天,挾持永暢少爺和佳雪小姐,夜闖大夫人寢居,意圖行兇!其心可誅!其罪當滅!」
這番顛倒黑白、卻聽起來「義正辭嚴」的指控,讓那些圍上來的護院們眼神更加兇狠,步步緊逼。
「胡說八道!」
沈永暢氣得臉色通紅,猛地踏前一步,將鍾鎮野擋在身後,對著李護院怒吼,「李頭!你血口噴人!仙長他們是來救沈家的!是來查明真相的!害人的根本不是他們!是大「」
「永暢少爺!」
李護院厲聲打斷他,眼神冰冷中帶著一絲看似無奈的警告:「您年紀尚輕,心地純善,定是被這些妖人用邪術蠱惑了心神,蒙蔽了雙眼!請您和佳雪小姐速速退到一旁,以免刀劍無眼,誤傷了您二位!待我等拿下這伙妖邪,大夫人自有法子為您驅除邪祟,還您清明!」
沈佳雪也又急又怕,聲音發顫:「李護衛!你們弄錯了!真的弄錯了!大娘她————
她————」
她想說出密道和祖母的事,卻因極度緊張和恐懼而語無倫次。
「佳雪小姐!」
李護院絲毫不為所動,反而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請您莫要再執迷不悟,被妖人利用!若再阻攔————就休怪我等執行家法,手下不留情了!」
他話音一落,周圍護院們齊齊上前一步,刀兵相撞,發出鏗鏘之聲,殺氣騰騰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
汪好嘖了一聲,通過默言砂對鍾鎮野道:「看來這位大夫人是不打算裝了啊,直接潑髒水滅口。怎麼辦,鍾大隊長?殺出去?」
鍾鎮野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大多只是聽命行事、眼神狂熱卻顯然不知內情的護院,輕輕將身前的沈永暢拉回自己身後。
「他們大多是不知真相之人。」
鍾鎮野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身後幾人耳中:「我不會傷他們性命。」
沈永暢聞言,焦急地低喊:「仙————鍾先生!」
「放心。」
話音未落,鍾鎮野眼神一凜,右手之上那枚純黑戒指【心煞】幽光驟閃!
剎那間,一股無形卻磅礴恐怖的精神衝擊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猛地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這一次,他刻意控制了【雷罡虎眼戒指】的力量,並未激發雷霆傷人,只將【心煞】
那純粹冰冷的恐懼心象全力釋放!
然而,意料之外的情況發生了那些被恐懼領域籠罩的護院,身形只是微微一僵,臉上非但沒有出現預期的驚恐失措,反而眼中猛地騰起一股詭異的漆黑霧氣!
「為大夫人盡忠!誅殺妖邪!」
不知誰狂吼了一聲,所有護院仿佛被打了興奮劑,眼中黑氣瀰漫,臉上浮現出一種扭曲而狂熱的神色,原本的遲疑和恐懼瞬間被某種狂躁的力量取代!
他們的速度、力量肉眼可見地暴漲,肌肉賁張,青筋暴露,如同野獸,嘶吼著揮舞兵刃,瘋狂地撲殺過來!
「嘖!精神攻擊無效?還能強化?」
汪好驚呼一聲,反應極快,左手腕玉珠微光流轉,右手已瞬間被三味無執手套覆蓋,化出銀色手槍握柄。
「盼盼,護住他們!」
鍾鎮野低喝一聲,面對洶湧撲來的狂化護院,不退反進!
他腳步一踏,身形如強弓射出的利箭,瞬間切入人群!
畲家拳古樸剛猛、短促凌厲的特點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追求華麗招式,只講究高效制敵。
他側身避開劈來的鬼頭刀,左手如電探出,精準叼住對方手腕,一捏一扭,咔嚓骨裂聲響起的同時,右臂手肘如同重錘,順勢狠狠撞在另一名持棍砸來的護院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倒身後兩人。
鍾鎮野只一瞬間便殺入了護院人群中,腳步連環變換,如游魚穿梭於刀光棍影之間,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護院應聲倒地。
或掌緣切頸,或拳鋒震腹,或指戳關節————他的動作快如閃電,發力脆猛爆烈,充滿了一種原始而高效的戰鬥美感。
一名護院從背後偷襲,刀尖直刺後心,鍾鎮野仿佛腦後長眼,看也不看,身體微側,一記迅猛凌厲的後踹正中其小腹,將其踹得雙腳離地,重重砸在院牆之上!
汪好在一旁策應,她並未使用消耗巨大的能量射擊,而是憑藉手槍握柄形態,借著玉珠串提升的力量,將其當作近戰鈍器,或格擋,或砸擊,精準地敲在那些試圖繞過鍾鎮野、撲向沈家姐弟的護院關節、太陽穴等脆弱之處,動作乾淨利落,每一下都讓一名護院軟倒在地。
林盼盼則緊緊護在沈佳雪和沈永暢身前,她右眼【怨瞳】微閃,周身繚繞著淡淡的灰黑色氣息,偶爾有沖得太近的護院,會突然像是被無形的冰冷之手扼住喉嚨,動作瞬間僵滯,便被鍾鎮野或汪好隨手解決。
然而,這些護院在黑氣加持下,不僅力量速度大增,而且仿佛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倒下很快又掙扎爬起,再次撲上,極其難纏。
尤其是那李護院,他狂吼一聲,周身黑氣最為濃郁,幾乎化為實質的甲冑,硬吃了鍾鎮野兩記重拳,竟只是晃了晃身子,反而一刀更猛劈來,刀風呼嘯!
「滾開!」
鍾鎮野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他體內那凶戾的殺意轟然爆發,血霧瞬間繚繞周身,右拳緊握,【雷罡虎眼戒指】金芒乍現!
轟咔!
刺自的金色雷光纏繞於他的拳鋒之上,至陽至剛的狂暴雷霆之威撕裂夜空,帶著誅邪退避的煌煌神威,一拳直轟而出!
雷光與殺意交纏,狠狠與黑氣劇烈碰撞,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
李護院身上的黑氣如同遇到克星,瞬間潰散消融!
他臉上的狂熱瞬間被驚駭取代,鬼頭刀被雷霆拳鋒直接砸碎,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噴出帶著黑氣的鮮血,重重落地,抽搐兩下,昏死過去。
首領一倒,剩餘護院的狂化狀態似乎減弱了些許,眼中黑氣也開始不穩定地波動。
鍾鎮野趁勢追擊,拳腳如風,雷光時而炸裂,精準地破除黑氣,將一個個護院擊倒在地,汪好也終於抬起了槍,她一槍一個、將鍾鎮野視角盲區的人打成了僵直的「植物人」,供鍾鎮野精準收割。
不多時,院內還能站立的,只剩下鍾鎮野三人以及被他們護在身後的沈家姐弟。
滿地都是昏迷不醒的護院,火把掉落一地,兀自燃燒,映照著這片狼藉的戰場。
沈永暢和沈佳雪看著眼前景象,臉色蒼白,大氣都不敢喘。
「走!」
鍾鎮野毫不停留,率先走向那間透著微弱燭光的正房寢居,沈永暢與沈佳雪連忙拖起昏迷的沈永懷、沈永新二人,艱難地跟上。
汪好跑得很快,比鍾鎮野還更先來到門前,一腳踹開房門!
兩扇房門向內猛地彈開,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門內光線昏暗,只有角落一盞孤燈如豆,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
首先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雙懸在半空的、穿著精緻繡花鞋的腳。
鞋子嶄新,鞋尖微微下垂,在昏暗的光線下輕輕晃動,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那雙腳向上移動—華美繁複的誥命夫人禮服,珠翠點綴的沉重頭冠,臉上甚至施了恰到好處的脂粉,唇上還點著鮮艷的口脂————
盛裝打扮的大夫人,竟用一匹刺眼的白綾,將自己懸掛在了房梁之上!
她的身體微微打著轉,頭無力地垂向一側,眼睛圓睜著,凝固著某種極度複雜的神情不甘、怨毒、絕望,以及一絲————令人費解的、詭異的解脫?
桌上,那盞孤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躍著。
整個房間死寂得可怕,只有屍體輕輕摩擦房梁發出的、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吱嘎」聲。
「大娘!!」
沈永暢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沈佳雪則猛地捂住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身體搖搖欲墜,全靠林盼盼扶住才沒癱軟下去。
眼前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徹底擊垮了她最後的心理防線。
汪好眉頭緊鎖,迅速掃視房內,確認沒有其他埋伏,但眼神中的疑惑卻越來越濃。
林盼盼緊捂著嘴,眼中滿是驚愕。
鍾鎮野站在門口,目光死死盯著房樑上那具輕輕晃動的屍體,盯著那張凝固著詭異表情的臉,盯著那過於精緻的妝容和一絲不苟的盛大裝扮————這一切————太刻意了。
一個決心自盡的人,為何要如此盛裝打扮?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如同冰錐般刺入他的腦海!
「不對!」
鍾鎮野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聲音斬釘截鐵,打破了這死寂的靈堂般的氛圍。
「幕後黑手不是大夫人!我們被算計了」
幾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錦瑟院外,由遠及近,驟然響起一陣陣轟然雜沓、沉重而密集的腳步聲!緊接著,大片大片熾烈的火光如同潮水般湧來,將院牆外映照得一片通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