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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神樹

2026-08-08 23:32:29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780章 神樹

  經歷了今晚的事,鍾家老宅里瀰漫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

  那些人被抬走包紮,那些斷根被清理到一旁,幾個膽大的後生圍著那幾截枯死的樹根翻來覆去地看,低聲議論著什麼。

  火把已經熄了大半,只剩幾根還插在牆縫裡,火光在夜風裡搖搖曳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但鍾柏的安排是有效的。

  沒過多久,十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被召集起來,都是練過畲家拳的。

  鍾柏站在祠堂門口,對他們說了幾句什麼,聲音不高,隔著半個院子聽不真切,那些人聽完,沒有人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便三三兩兩散開,沿著老宅的巷道開始巡邏。

  他們腰間別著柴刀,手裡握著棍棒,步伐沉實。

  鍾鎮野從他們身邊走過時,幾個人朝他點了點頭。

  「許師傅。」

  「許哥。」

  稱呼不一,但語氣里都帶著幾分敬意。

  之前那幾根樹根,他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斬斷的,那一手墨線彈痕、一刀斷根的利落,這些練武的人比誰都清楚分量。

  沒有人攔他。

  他在老宅里走了幾圈,穿過祠堂側面的窄巷,繞過幾重院落,最後站在通往後山的青石板路口。

  夜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的冷冽氣息。

  他正要邁步,身後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許師傅,您要去後山?」

  鍾鎮野回過頭。

  兩個年輕人站在他身後,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紀,一個瘦高,一個結實,說話的正是那個瘦高的,臉上還帶著幾分剛被派活的緊張。

  「大爺爺說了。」瘦高的年輕人撓了撓後腦勺:「您要是去那兒,我們得找兩個人陪著,看能不能搭把手。」

  鍾鎮野看了他們一眼。

  「這事挺危險的。」他說。

  瘦高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挺了挺胸膛:「沒事,我們都不怕!」

  旁邊的結實年輕人卻沒他那麼硬氣,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嘀咕:「但我們水平不太行————」

  不過,他隨即笑了笑:「您等會兒哈,我們去喊人。」

  兩人一溜煙跑遠了。

  

  鍾鎮野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沒過多久,腳步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鍾鎮野抬頭,借著牆邊火把的光,看見了來人。

  走在前面的那個,二十多歲,身形魁梧,肩寬背厚,一張方臉膛被山風吹得有些皴,眉目憨厚老實,他手裡沒拿傢伙,空著兩隻手,步伐沉實有力。

  鍾鎮野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鍾永強。

  他的大伯。

  也是他小時候的師父。

  在他記憶里,大伯永遠是那副模樣,話不多,脾氣好,教拳的時候從來不發火,只是反覆示範,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笨拙的孩子終於學會,甚至拿竹片打手的時候,也不會下狠手大伯總是說,不急,慢慢來。

  現在的大伯還很年輕,臉上沒有後來那些皺紋,頭髮也還是黑的,他站在那裡,像一棵剛長成的樹,敦實,沉穩,讓人看了就覺得踏實。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

  鍾懷山。

  鍾鎮野的叔公。

  他小時候,叔公已經不怎麼親自演練拳法了,只是偶爾過來指點指點,站在場邊,手裡拄著根竹杖,看他們打套路,誰的動作不對,他就用竹杖輕輕點一下。

  有時候他也會罵大伯。

  「永強,你這教的什麼?馬步紮成這樣也放他過關?」

  大伯就撓著頭笑,說叔公您來您來。

  叔公就拄著竹杖走過去,把那個孩子的手肘往上抬三寸,膝蓋往外掰半寸,然後退後一步,說,再打一遍。

  他的脾氣很火爆,嘴巴也不饒人。

  但他的眼裡,從來都有這些孩子。

  此刻的鐘懷山,五十出頭,身板還挺得筆直,頭髮也沒白幾根,他穿著一件灰布夾襖,手裡沒拄竹杖,空著兩隻手,眼神銳利,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兩人走到鍾鎮野面前,停住。

  「走吧。」鍾懷山說,聲音洪亮:「有什麼事,我們能幫你。」

  鍾永強站在他身後,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鍾鎮野看著他們,沒有拒絕。

  「好。」他說。

  後山的路,鍾鎮野非常熟悉了。

  穿過那片小竹林,繞過祠堂的後牆,沿著那條被落葉覆蓋的青石板路一直往裡走,夜風穿過林間,發出沙沙的輕響,月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鋪開斑駁的銀白。

  鍾永強走在他左側,鍾懷山走在他右側,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步伐都很穩。

  走了大約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空地到了。

  那棵大槐樹靜靜地立在空地中央。

  五十年過去,它比鍾鎮野記憶中更加枝繁葉茂。

  樹冠如蓋,向四面八方伸展,幾乎遮住了半邊天空,樹幹粗壯得需要好多人才能合抱,灰黑色的樹皮上布滿深深的縱裂,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月光下,那些枝葉的陰影在地上鋪開一大片,濃得化不開。

  鍾鎮野站在空地邊緣,沒有立刻上前。

  他打開了靈視。

  然後他看見了。

  血氣。

  淡淡的,幾乎透明的暗紅,像霧氣一樣繚繞在樹幹周圍,從樹皮的每一條縫隙里滲出來,又在空氣中緩緩消散,那血氣很淡,淡到不凝神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它確實存在。

  它和殺意很像,卻又不同。

  那是血荄的氣息。

  比他五十年前感知到的,要強大得多,濃烈得多,也————活躍得多。

  神樹已經困不住它了。

  鍾永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棵大槐樹,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這不是咱們族裡的神樹嗎?」他問,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它是樹妖?」

  鍾懷山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人家木匠小哥救了咱們的人,大伯也說了他就是能幫我們的人。

  1

  他的聲音很大:「人家說什麼,你聽著就是了!問那麼多幹嘛!」

  鍾永強「噢」了一聲,縮了縮脖子。

  鍾鎮野看了他們一眼。

  「它確實是神樹。」他說:「只是它裡面鎮著邪祟,時間過了太久太久,神樹被邪祟占據了,今晚那些樹根,就是它乾的。」

  鍾懷山皺起眉頭。

  「還有這種事?」他盯著那棵大槐樹,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不信:「那咋辦?

  把樹砍了?」

  這個問題,鍾柏也問過。

  鍾鎮野搖了搖頭。

  「神樹雖然已與邪祟共生,但也是困住它的牢籠。」他說:「就這麼砍了,會有很大問題。」

  鍾永強看了看那棵樹,又看了看他。

  「那怎麼辦?」他問。

  鍾鎮野沒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兩步。

  「你們別過來。」他說:「我過去看看。」

  鍾懷山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鍾永強也很老實地沒動彈。

  鍾鎮野獨自走向那棵大槐樹。

  一步,兩步,三步。

  他走到樹幹前,停下。

  他伸出手,按在粗糙的樹皮上。

  在《註定》副本里,他就是這樣去觸碰了神樹,然後感知到了血荄的力量。

  他自己就是血荄的「轉生」之人,二者共鳴,這樣的觸碰,能能夠讓他清晰地知道對方是個什麼狀態。

  手摸上去後,觸感冰涼,那冰涼穿過掌心,順著血脈向上蔓延,像一條無形的蛇,鑽進他的手臂,鑽進他的胸膛,鑽進他的意識深處。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耳朵聽見的。

  是意識深處直接響起的。

  那聲音從樹心深處湧來,低沉,沙啞,像沉睡了千年的古墓被撬開石槨,像地底深處的岩漿終於找到裂隙。


  那不是一個人在說話,那是某種被困了太久太久的東西,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磨著牙齒,終於等到了它要等的人。

  「你————你是什麼?」

  「我能感覺到————你和我是一樣的!」

  「你聞起來————和我是一樣的!」

  那聲音貪婪地嗅著,舔舐著,像餓極了的人聞到了肉香。

  「你是我的同類!你是我的一部分!」

  「你就是我!」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它一遍一遍地重複,語速越來越快,像念咒,像祈禱,像瘋子的吃語。

  那聲音里沒有請求,沒有商量,只有渴望,那是壓抑了幾千年的、快要把它自己燒成灰燼的渴望。

  「我們可以合在一起!」

  「你知道我們可以。」

  「我們本來就應該是一個東西!」

  「他們把我們分開了!」

  「那些該死的人,那些拿著刀和符咒的蟲子,他們把我和你分開了!」

  「我在這裡困了多久你知道嗎?你知道那是多少年嗎?你知道一個人被關在黑漆漆的木頭裡,不能動,不能走,只能一點一點地等,是什麼感覺嗎?」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但你可以知道!」

  「放我出去,我告訴你,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然後————」

  「我們把他們全部殺光!!!」

  鍾鎮野睜開眼。

  他沒有說話,只是收回了手。

  但那聲音沒有停。

  「你為什麼不說話?」

  「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你聽不見我嗎?」

  「你能聽見,我知道你能聽見!你的手碰到我的時候,我感覺到你了,你的血,你的骨頭,你的靈魂,都和我是一樣的!」

  「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困惑。

  然後————是憤怒。

  那不是普通的憤怒。

  是那種被拋棄了幾千年後,好不容易等到親人回來、對方卻轉身就走的那種憤怒。

  是那種在黑暗裡喊了無數遍、嗓子都喊啞了、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憤怒!

  於是,下一秒,地面上,泥土炸開!

  十幾根樹根,它們從四面八方破土而出!

  這些樹根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顏色不是正常的深褐,而是那種浸透了鮮血的、近乎黑色的暗紅,它們在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澤,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蟒蛇。

  然後,它們赫然撲了過來!

  「許師傅!」

  身後傳來鍾永強的驚呼。

  鍾鎮野沒有回頭。

  他側了個身。

  第一根樹根貼著他的胸口擦過,帶起的風像刀子一樣撕開他衣襟的下擺。

  接著,他低頭。

  第二根樹根從他頭頂橫掃而過,幾縷碎發被削斷,飄落在夜風裡。

  隨後,他又躍起。

  第三根和第四根同時從左右夾擊,像兩柄巨大的鐵鉗,要把他的腰斬成兩截,他在空中擰腰,身體像一張被拉滿又突然鬆開的弓,生生從兩道樹根的縫隙間擠了過去。

  落地時,第五根已經等在那裡。

  那根樹根的頂端尖銳如矛,直刺他的咽喉。

  他再次偏頭,矛尖貼著他的頸側滑過,在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

  鍾鎮野微微蹙眉,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根樹根,然後將殺意灌了進去!

  嗤!

  像燒紅的鐵條捅進雪裡。

  那根樹根發出一聲尖銳嘶鳴,整條根須劇烈痙攣,從尖端開始迅速乾枯、龜裂、灰敗!那暗紅的血色像退潮一樣飛快褪去,露出底下死灰的木質。


  接著,鍾鎮野鬆開手,斷根落在了地上,摔成幾截。

  一旁的鐘懷山、鍾永強倆叔侄,已經看呆了。

  「這木匠小哥,身手真可以啊?」鍾永強喃喃道。

  鍾懷山眯起眼,嘀咕道:「我怎麼看著,有點咱家功夫的味道呢?」

  不過,鍾鎮野沒空去理會他們,血荄的聲音,還在他的腦海中迴蕩。

  「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聲音變了。

  不再是憤怒,而是震驚,是不解,是一種被至親背叛的茫然。

  「我們是同類,我們是一樣的,你為什麼要傷害我?!」

  「我等了你無數年,無數年來第一個和我一樣的東西!我以為你是來救我的!」

  「你為什麼要傷害我?!」

  它沒有停,更多的樹根破土而出!

  這一次,不再是十幾根,而是幾十根!

  一剎那,整個空地都在翻湧。

  月光下,那些暗紅色的根須像無數條毒蛇,從泥土的每一道裂隙里鑽出來,高昂著頭,對準空地中央那個單薄的人影。

  它們同時撲下。

  鍾鎮野動了起來。

  他的身形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那些狂舞的根須間穿梭。

  他抓住一根,灌入殺意。

  斷。

  他側身避開三根,從兩根的縫隙間鑽過,反手抓住擦肩而過的第四根。

  灌入殺意。

  再斷。

  他躍起,足尖在一根橫掃過來的樹根上輕輕一點,借力拔高,在半空中擰身,避開迎面刺來的五根,落地的瞬間雙手齊出,抓住兩根糾纏在一起的粗大根須。

  灌入殺意。

  斷!斷!

  樹根在他身邊不斷墜落,像被斬斷的蛇,像被砍下的手臂,在地面上抽搐著,很快就不再動彈。

  但還有更多的湧來————它們太多了。

  「等等?」

  那聲音忽然頓住。

  「你身上————怎麼還有一股力量?」

  「不是屬於我們的力量————是另一種,另一種!」

  「我好像————見過。」

  「在哪裡?」

  「是在哪裡?」

  那聲音變得混亂,像一個人拼命翻找記憶深處某個被塵封的角落。

  「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東西,它想把我也吞掉,它差一點就成功了!當時還有一種力量,不,還有兩種力量————其中一個,其中一個————和你很像————」

  「是你嗎?」

  「那個黑色的東西,是你嗎?」

  「不,不是,那不是你,那是另一個東西。」

  「但你身上為什麼有它的力量?」

  「你把它怎麼了?」

  「你殺了它?你把它吃了?」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鍾鎮野沒有回答,他的手再次按在樹幹上。

  這一次,不是試探。

  他將自己能夠調動的全部殺意,毫無保留地、瘋狂地灌入樹幹深處!

  轟!

  那棵大槐樹劇烈震顫起來。

  像被人一刀捅進心臟,像被雷火擊中,整棵樹從樹根到樹冠都開始了瘋狂擺動!

  那些原本靜默的枝葉突然活了過來,像無數條手臂在空中狂亂揮舞,發出嘩啦啦的巨響!

  地面的泥土徹底炸開。

  數十根粗大的樹根同時破土而出,但這一次,它們不是在攻擊,而是在掙扎。

  它們在空中胡亂抽打,像垂死之人的四肢,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最後的抽搐。

  樹幹內部傳來非人的嘶吼!

  那是幾千年來第一次,它真正感覺到了疼痛!


  那是本源被灼燒、被侵蝕、被剿滅的痛。

  「你竟敢————你竟敢————」

  「我要殺了你!!」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我要把你的骨頭一根一根嚼碎!!」

  「把你的血一滴一滴喝乾!!」

  「把你的靈魂囚禁在這裡,像我一樣,像我一樣,像我一樣!!」

  更多的樹枝朝鐘鎮野抽來。

  鋪天蓋地地抽來!

  那些粗大的枝幹像巨人的手臂,從四面八方砸下,每一根都有數百斤的重量,帶著要把人砸成肉泥的力道!

  鍾懷山、鍾永貴兩人早已經看呆,他們不停後退,退得越來越遠,遠處老宅里也亮起了不少燈,應該也有不少人被這動靜驚醒,遠遠看著。

  這一邊,鍾鎮野沒有退,他仍然在躲。

  他側身,一根樹枝貼著他的後背砸在地上,青石板碎裂,碎石飛濺。

  他低頭,另一根樹枝從他頭頂掃過,帶起的風壓讓他幾乎窒息。

  他躍起,在三根交錯的樹枝間找到縫隙,像游魚一樣滑過。

  他落下,足尖在另一根橫掃過來的樹枝上一點,借力彈開,避開緊隨其後的四根。

  他的身形在那些狂舞的枝幹間穿行,快得像一道影子,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每一次落腳都恰到好處。

  但他的衣襟已經被撕開數道口子,手臂和臉頰上多了幾道血痕。

  他還在灌入殺意。

  那團血色的本源在樹心深處劇烈掙扎,像一頭被燒紅的烙鐵抵住咽喉的野獸。

  它的力量太強了,強到鍾鎮野的殺意根本無法傷其根本,他只是在讓它痛。

  痛到發狂。

  痛到失去理智。

  痛到哪怕拼著本源受損,也要先把他撕成碎片。

  一根粗大的樹枝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從正面直直刺來。

  鍾鎮野閃開。

  那根樹枝刺入他身後的泥土,沒入大半,像一柄巨大的投槍。

  另一根從側面橫掃。

  他矮身,樹枝貼著他的頭皮掠過,削斷幾根髮絲。

  第三根從上方砸下。

  他滾地,樹枝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青石板轟然碎裂,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太多了。

  他退了。

  一步,兩步,三步。

  他退到了大樹的攻擊範圍之外。

  那棵大槐樹的枝葉還在瘋狂舞動,像一頭被關在籠中的困獸,拼命想要衝破無形的牢籠。

  但它的根扎得太深,樹冠伸得太廣,它無法移動,它只能在那裡憤怒地揮舞著那些徒勞的枝,將空氣抽得啪啪作響,將地面砸出無數深坑。

  許久。

  那些枝葉漸漸安靜下來。

  那些樹根緩緩縮回土裡。

  大槐樹依舊立在原地,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滿地狼藉的斷枝、碎裂的青石板、翻湧的泥土,證明剛才那一場短暫而瘋狂的廝殺。

  「回來。」

  那聲音再次響起。

  它不再憤怒,不再嘶吼。

  而是疲憊,是哀求。

  「你別走。」

  ——

  「我等了你幾千年。」

  「你走了,我又要等多久?」

  「你還會回來嗎?」

  「你會回來放我出去的,對不對?」

  「你答應我————」

  「你答應我————」

  鍾鎮野站在那裡,重重喘著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幾道血痕,不知是樹皮劃的還是碎石崩的,虎口震得發麻,手臂有些酸脹。


  「它太厲害了。」

  他看向那對叔侄,無奈地說道:「以我的魯班術,暫時對付不了它。」

  鍾永強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滿地狼藉的斷枝和碎石,看著那棵依然巍然矗立的大槐樹,看著鍾鎮野背上那道被樹枝撕開的長長裂口,半晌說不出話。

  鍾懷山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活了五十多年,走南闖北,自詡見過不少世面,但眼前這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你管剛剛那身手,叫魯班術?!」

  「那怎麼辦?」他只是問道。

  鍾鎮野沉默了片刻。

  「我回去想想辦法。」他說:「你們暫時幫不上忙,先這樣吧,等我消息。」

  或許————戴上陰七星面具後,能夠有辦法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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