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619章 沒有人在意那些碎玻璃

第619章 沒有人在意那些碎玻璃

2026-05-19 22:30:35 作者: 汽水伴東風

  他轉過身,看著牆邊那台監護儀。

  屏幕亮著,綠色的波形在跳動。

  電極片連在手術台上。

  手術台上躺著一個人。

  他的瞳孔收縮了。

  那台手術台是空的,他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把它收拾乾淨了。

  但現在上面躺著一個人,一個孩子,大概五六歲,穿著一件白色的病號服。

  孩子的臉上蒙著白色的布,看不清臉。

  康弘濟走過去,伸手掀開那塊布。

  布掀開的瞬間,他看見了那張臉。

  是一個女孩,圓圓的臉,扎著兩個小辮子。

  他認識這個女孩。

  這個女孩叫王小朵,三年前從仁愛福利院送來的。

  他親手摘取了她的心臟。

  那顆心臟被送到了省城,移植到了一個富商的體內。

  手術很成功,富商多活了兩年。

  王小朵的心臟在他的胸腔里跳了兩年。

  「康醫生。」女孩睜開了眼睛,聲音很輕,「我的心臟,你還給誰了?」

  康弘濟往後退了一步。

  「你把我的心臟給別人了,那個人是不是還活著?」

  女孩從手術台上坐起來,胸口的疤痕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康醫生,你告訴我,那個人有沒有好好對待我的心臟?」

  康弘濟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我媽媽說,心臟是人的命。你把我的命拿走了,那我的命去哪兒了?」

  女孩從手術台上跳下來,光著腳,走到康弘濟面前。

  「康醫生,你還記得你是怎麼把我的心臟拿出來的嗎?」

  康弘濟搖頭。

  「我記得。」女孩說,「你沒有給我打夠麻藥。我睡著了,但是我能感覺到。我感覺到了刀劃開我的皮膚,感覺到了肋骨被撐開,感覺到了手伸進來,把我的心摘走了。」

  女孩伸出手,按在康弘濟的胸口上。

  「康醫生,你把我的心還給我吧。」

  康弘濟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猛烈跳動。

  不是一下一下地跳,是瘋狂地跳,像要衝破胸膛。

  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衣服在起伏,皮膚在鼓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

  「砰——」

  他的胸骨裂開了。

  一顆鮮紅的、還在跳動的心臟,從裂開的胸骨里擠了出來。

  落在地上,「咚」的一聲,彈了兩下,滾到了女孩的腳邊。

  女孩彎腰,把那顆心臟撿起來,捧在手心裡。

  「謝謝康醫生。」女孩捧著心臟,轉身走向手術台,躺下,把心臟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康弘濟倒在地上。

  胸口裂開一個大洞,裡面是空的。

  第二天,康弘濟的手下來上班,發現診所的大門緊鎖。

  打了十幾通電話沒人接。

  他們撬開門,找遍了整棟樓,最後在地下二層的手術室里找到了康弘濟的屍體。

  他倒在地上,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洞,心臟不見了。

  法醫無法解釋這個洞是怎麼形成的。

  沒有工具痕跡,沒有外力擊打痕跡,胸腔的骨骼是從裡面向外裂開的。

  結論寫的是「死因不明」。

  康弘濟死後,地下二層手術室里發現了一份記錄本。

  上面詳細記錄了每一次器官摘取的時間、患兒編號、摘取器官的種類、受體信息以及交易金額。

  十一年間,康弘濟經手了一百零三名兒童的器官。

  這份記錄本被治安局作為證據封存。

  濟城殯儀館館長蔣雲龍,死在自己的焚化爐里。

  康弘濟死後第二天,蔣雲龍像往常一樣去上班。

  他走進殯儀館的後院,打開焚化車間的門。

  車間裡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往常一樣。

  他走到焚化爐前,打開爐門,準備清理昨天燒完的灰燼。

  爐門打開的瞬間,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爐子裡的火還沒滅。

  他皺了皺眉,明明昨天下班前關了。

  他伸手去關燃氣閥。

  閥門擰不動。

  他又擰了一下,還是擰不動。

  他蹲下去看,發現閥門的把手被人擰死了,卡住了。

  他站起來,想去找工具。

  轉身的時候,腳下一絆,摔了一跤。

  手撐在地上,摸到了一個圓圓的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顆玻璃珠。

  透明的,裡面有花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種玻璃珠,他見過。

  三年前,一個女孩的屍體送過來的時候,她手裡就攥著這樣一顆玻璃珠。

  那顆玻璃珠和她一起進了焚化爐。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那顆玻璃珠燒化之後,在爐底留下了一小灘綠色的玻璃渣。

  他花了半個小時才清理乾淨。

  現在這顆玻璃珠怎麼會在這裡?

  他爬起來,盯著那顆玻璃珠。

  玻璃珠動了。

  不是滾動的,是自己動的,在原地轉了一圈。

  然后里面出現了什麼東西。

  他湊近了看。

  玻璃珠裡面,有一張臉。

  很小,很小,但是能看清五官。

  是個女孩的臉,圓圓的臉,扎著兩個小辮子。

  玻璃珠里的臉笑了。

  「蔣叔叔,你還記得我嗎?」

  蔣雲龍的手一抖,玻璃珠掉在地上,碎了。

  碎開的玻璃渣里,湧出了黑色的液體。

  不是液體,是頭髮。

  黑色的頭髮從碎玻璃里湧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像蛇一樣在地上蔓延。

  頭髮纏住了他的腳踝,纏住了他的小腿,纏住了他的膝蓋。

  他掙扎著往外跑,但頭髮越纏越緊,把他往焚化爐的方向拖。

  他抓住門框,指甲摳進木頭裡,但頭髮的力氣太大了,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他被拖到了焚化爐前面。

  爐門開著,裡面的火在燒。

  頭髮把他舉起來,往爐子裡塞。

  他掙扎著,胳膊撐在爐口,被火焰燒得滋滋響。

  但頭髮沒有停,把他一寸一寸地往裡塞。

  他的頭進去了,肩膀進去了,身體進去了。

  最後是腳,被頭髮推進了爐子裡。

  爐門關上了。

  火焰吞沒了他。

  第二天早上,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打開焚化車間的時候,爐子還在燒。

  他們關掉燃氣,打開爐門。

  裡面只有一具已經燒焦的、蜷縮著的屍體。

  爐子旁邊的地上,散落著一堆碎玻璃渣。

  沒有人在意那些碎玻璃。

  蔣雲龍被燒死在焚化爐里的消息,當天就傳遍了濟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