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確了自己的信念之後，林宇再無猶豫。
「戰術躍遷，啟動。」
他輕聲對自己下達了指令。
視野中的一切扭曲、摺疊，化作奔流不息的金色數據瀑布。
……
先鋒城，理智化戰灰戰士生活區。
林陽正被一群「新生」的戰士圍在中間，整個人一個頭兩個大。
「大賢者，記憶庫里的那個女人真的是我妻子嗎？可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大賢者，既然我已經不是過去的自己了，那我應該叫什麼名字？還叫陳二狗嗎？」
「大賢者，我未來要做什麼？繼續戰鬥嗎？可我有點不想打了……我可以開一家花店嗎？」
一個個問題砸過來，每一個都關乎自我認知和存在意義，沉重得讓林陽這位先鋒城現狀的實際締造者都感到一陣陣無力。
而且。
「我不是什麼大賢者啊！莫要叫我大賢者！！」
「唉。」
林陽能賦予他們理智，幫他們找回情緒，卻沒法直接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答案。
就在他準備開口，試圖安撫眾人的瞬間，他身側的空氣忽然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極細微的空間波動。
林陽的動作驀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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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波動他再熟悉不過。
是有人躍遷過來了？
誰？
蘇晴？戰場出事了？
他猛地轉過頭。
一道金光在他不遠處由內而外地綻放開來，迅速勾勒出一道人形輪廓。
光芒散去，林宇的身影顯現。
林陽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林宇離開後的可能性，唯獨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他。
他回過藍星了？還是出什麼事情了……
算了，管他呢！
回來就好啊！
短暫的錯愕過後，一種純粹的、幾乎無法掩飾的驚喜從林陽身體裡涌了出來，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林宇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那點因為「出爾反爾」而產生的彆扭感，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他將注意力投向周圍。
一群穿著制式服裝的戰士正用一種混雜著好奇、迷茫和探尋的視線打量著他。
這些人……和之前見到的戰灰戰士完全不同。
他們的行動不再整齊劃一，站姿各異，臉上有著活人才會有的細微表情。
林宇只是站在旁邊聽了片刻，就大致明白了狀況。
理智化戰灰實驗，已經進入了全面推廣階段。
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先鋒城每小時都有成百上千的戰灰戰士被喚醒，重新擁有獨立的人格與情緒。
而林陽的職責，也從一個瘋狂的科學家，變成了一個……頭疼的班主任。
他要面對的不再是冰冷的數據和失控的實驗體，而是一群剛剛學會思考，對世界和自身充滿了疑問的「新生兒」。
難怪此獠聲音如此疲憊。
想到這裡，林宇甚至有點想笑。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裡的氣氛變化，那些圍著林陽的戰士們互相看了看，很自覺地慢慢散開了。
林陽大步走到林宇面前。
他沒有拐彎抹角，也沒有任何客套。
「為什麼回來了？」
他問得相當直接。
在他看來，林宇離開的意志那麼堅定，不像是會輕易動搖的人。現在突然返回，一定是遇到了什麼無法解決的麻煩。
林宇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絲無奈。
「別提了。」
「本來都準備走了，結果你家蘇晴那邊搞什麼戰前總動員，整個第八戰區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遠征軍所有單位取消休假，所有人員歸隊，進行最後整編。」
他攤了攤手，說得一本正經。
「本來答應送我回去的獠牙小隊，連人帶裝備，全被徵調到前線去了。」
「現在整個營地都在備戰，亂成一鍋粥，我上哪兒找人送我？總不能讓我自己飛回去吧？這算偷渡的……你知道吧，會坐牢的，我自小潔身自好，沒留過一點點污點……怎麼能在這種時候……」
沒等他說完，林陽已經一個大力熊抱過來了。
林宇短暫的錯愕之後，也寬心的抱住了林陽。
來之前，他把這套說辭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覺得天衣無縫，邏輯自洽。
此刻感覺到林陽的欣喜，林宇嘴巴卻依舊沒停。
「沒辦法，只能先回來待著，等這陣風頭過去再說……」
「我也沒別的地方去，只能在這待著了……」
「順便還能幫幫你們一點忙什麼的，當然，你知道的，我很懶，最好還是……」
然而，林陽鬆開後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林宇略微優先臉紅了，看得出來，對面這傢伙……
一個字都沒信。
別人不清楚，林陽還能不清楚嗎？
以林宇現在的能力，別說只是徵調了獠牙小隊，就算是蘇晴親自下令封鎖整個戰區，也絕對攔不住他想走的路。
這種藉口，漏洞百出。
而且羅里吧嗦的，頗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但他沒有拆穿。
他只是定定地看了林宇幾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說。
「那……歡迎回來。」
林宇看著林陽那副「我懂的，我都懂」的表情，也懶得再解釋什麼了。
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一個假裝自己說的是真話。
一個假裝自己真的信了。
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在這一刻，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回來了。
林宇回來的消息，像一陣風，迅速傳遍了整個先鋒城的地下三層。
第一個衝過來的，依舊是林玲。
小姑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研究室跑了出來，一頭扎進林宇懷裡，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就是抱著不撒手。
短暫的離別之後，小姑娘更清楚誰才是她真正離不開的傢伙。
緊隨其後的是龍尊，他一邊走過來一邊嘟囔著。
「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磨磨唧唧的……算了，回來正好。」
他把一塊數據板直接塞進林宇手裡。
「這個模型我算了三十七遍，每次都在關鍵節點崩潰，你幫我看看，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微雨的投影無聲地出現在通道口。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在她身後的虛擬屏幕上，一份剛剛被標記為【暫停】的【時壓室研究項目】，重新恢復了【進行中】的狀態，林宇的名字，也重新回到了項目負責人的那一欄。
媽的不愧是工作狂。
楚心柔跟在最後，身體還有些虛弱，她只是看著林宇，開心地笑著。
「回來就好。」
林宇被這群人圍在中間。
手裡拿著龍尊那塊燙手的數據板，懷裡抱著不肯鬆手的林玲，耳邊是林陽和龍尊已經開始的激烈爭論。
整個場面有些混亂，甚至有些吵鬧。
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不適。
多好的一些人啊，自己離開，他們祝福，自己回來，他們歡迎。
這世間真的會有這樣的關係嗎，如此尊重自己的每個選擇。
這世間，居然會有這種不需要實力兜底的自由嗎……
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
短暫的熱鬧過後，先鋒城迅速恢復了它應有的節奏。
林陽繼續去當他的「人生導師」。
微雨重新開始調度資源。
楚心柔回去繼續……睡覺，聽說是戰灰後遺症，她要多休息，而且還要充當被研究的小白鼠。
龍尊則拉著林宇，一頭扎進了實驗室，開始討論那個讓他抓狂的模型。
林宇自然而然地坐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指尖在光幕上飛快地划過，一行行複雜的代碼和公式隨之浮現。
整個過程順滑得不可思議。
仿佛他從未離開過。
與此同時，來自第八戰區的加密情報，依舊源源不斷地傳輸到先鋒城的核心資料庫。
遠征軍已經基本集結完畢。
一場席捲整個淵域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這一次，林宇看著光幕上跳動的數據，心底再沒有半分離開的念頭。
當他重新坐在這裡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自己回來的理由。
林陽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裡面已經投入工作的林宇，嘴角不自覺地咧開。
他轉身，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