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外,張老闆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他豎著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
從剛才開始,裡面就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那個年輕的仙師,不會……不會已經遭遇不測了吧?
他心中七上八下,既希望仙師能解決問題,又害怕那邪祟太過厲害,連仙師都折在裡面。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
吱呀——
倉庫的小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從裡面撲了出來,重重地摔倒在地。
「仙師!」
張老闆嚇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正是剛剛進去的那位修士。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從容鎮定?
衣衫破碎,渾身浴血,臉上那幾道爪痕更是觸目驚心,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仙師,您怎麼樣了?」
張老闆連忙上前,想要將他扶起。
「別碰我!」
楚江一把推開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靠在牆上,劇烈地喘息著。
他的臉上,充滿了後怕與驚恐。
「裡面……裡面的東西,解決了……」
他斷斷續續地說道。
張老闆聞言大喜。
「解決了?太好了!仙師真是神通廣大!」
他激動地搓著手,就要往倉庫里走去,想看看裡面的情況。
「別進去!」
楚江厲聲喝止了他。
張老闆被嚇得一個哆嗦,停住了腳步。
「那東西雖然被我拼死重創,但還沒有死絕!」
楚江的眼中,流露出刻意營造的,深深的恐懼。
「那不是普通的邪祟……那是個怪物!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它的爪子,能撕開我的護體靈光!它的哭聲,能動搖我的心神!」
「我只是僥倖,趁它不備,用師門賜下的保命符籙才將它驚走……我自己也……也身受重傷……」
他一邊說,一邊「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張老闆看著他悽慘的模樣,又看了看倉庫里那一片狼藉的景象,頓時信了七八分。
連仙師都傷成這樣,裡面的東西該有多恐怖?
他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仙師……仙師……那……那現在怎麼辦?」
「把報酬給我……」
楚江伸出手,艱難地說道。
「然後你立刻去任務堂,告訴他們,這個任務的危險等級,必須重新評估!」
「告訴他們,築基期以下,來一個,死一個!」
張老闆不敢怠慢,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顫顫巍巍地遞了過去。
「仙師,這是三十塊下品靈石,您點點。」
楚江一把抓過布袋,看也不看,轉身就向店外走去。
他的腳步踉蹌,背影蕭索,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仙師,您的傷……」
張老闆在後面擔憂地喊道。
楚江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沙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死不了……但沒個三五個月,怕是恢復不了了……」
說完,他便拉開店門,消失在了街道的人流中。
張老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那洞開的、漆黑一片的倉庫大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砰」的一聲,死死地關上了店門,還找來幾根木條,將倉庫的門釘得嚴嚴實實。
……
楚江離開張氏布莊後,並沒有立刻返回宗門。
他操控著這具「重傷」的紙人分身,來到了青楓坊市最熱鬧的一家酒樓。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靈茶,然後便開始唉聲嘆氣。
他那身血跡斑斑的破爛衣服,和他臉上那副心有餘悸的驚恐表情,很快就吸引了周圍修士的注意。
「這位道友,你這是怎麼了?可是遇到了什麼妖獸?」
鄰桌一個好奇的修士,忍不住開口問道。
楚江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苦笑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卻抖得厲害,茶水都灑了出來。
「妖獸?呵呵……我寧願遇到一頭二階妖獸!」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清楚。
「哦?此話怎講?」
那修士頓時來了興趣。
「諸位,聽我一句勸。」
楚江環視四周,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劫後餘生的語氣說道。
「任務堂里,那個城南張氏布莊的任務,千萬,千萬不要再接了!」
「張氏布莊?」
有人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但很快,就有人想了起來。
「哦,我想起來了,是那個報酬三十靈石,調查異響的任務吧?掛了快半個月了。」
「沒錯,就是那個!」
楚江一臉的後怕。
「那根本不是什麼異響!那裡面……那裡面盤踞著一隻極其恐怖的厲詭!」
「厲詭?」
周圍的修士們,臉色都微微一變。
對於修士而言,邪祟怨魂並不可怕,但厲詭,卻是能真正威脅到他們生命的存在。
「道友,你莫不是在說笑?區區一個凡人布莊,怎麼會有厲詭?」
有人表示不信。
「我騙你們做什麼?」
楚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
「你們看我這樣子,像是說笑嗎?我鍊氣五層的修為,在那東西面前,連一個回合都走不過!」
「它的身體是虛的,法術打不中!它的爪子卻是實的,鋒利無比,我的中品法器盾牌,一下就被撕碎了!」
「還有它的哭聲,簡直就是索命的魔音!我只是聽了一耳朵,就感覺神魂都要被撕裂了!」
他將自己編造的細節,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親身經歷。
「若不是我當機立斷,用了一張師門長輩賜予的破邪符,恐怕今天就回不來了!」
「這三十塊靈石,根本就是買命錢!」
說完,他將那個裝著靈石的袋子拍在桌上,臉上滿是悔恨和痛苦。
周圍的修士們,看著他悽慘的模樣,聽著他繪聲繪色的描述,臉上的懷疑漸漸變成了凝重和驚懼。
尤其是聽到中品法器盾牌一下就被撕碎時,不少鍊氣期的修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故事,迅速在酒樓里傳開了。
很快,又從酒樓傳到了整個坊市。
一傳十,十傳百。
故事的版本,也變得越來越離奇,越來越恐怖。
有人說,那厲詭是個紅衣女鬼,專門吸食修士的精氣。
有人說,那厲詭力大無窮,能手撕法器。
還有人說,之前失蹤的那幾個接任務的散修,全都被那厲詭給活生生吞了,連骨頭都沒剩下。
張氏布莊,一夜之間,成了青楓坊市所有低階修士談之色變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