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的呼吸粗重,死死地盯著蘇白。
蘇白平靜地與他對視,眼神深邃,沒有半分波瀾。
看著他這副模樣,王建國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王建國握著手機的手,青筋畢露,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咔咔作響。
芳華集團的根系盤根錯節,這張巨大的利益網,不知道牽扯了多少人。
拔起一根,就可能帶出整片泥土。
王建國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隨即,他那憤怒的面容,緩緩地平靜了下來。
而隨著怒火被壓下,王建國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決絕之色。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王建國挺直了腰杆,雙腳穩穩地扎在地上。
他看著蘇白,目光灼灼再無半分猶豫。
「蘇先生,請您放心。」
「雲夢市警局,上至我王建國,下至每一位基層警員,保證完成任務!」
完成任務這四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軍人般的鐵血意志。
說完,王建國似乎還覺得不夠。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帶著探詢和期待的語氣問道。
「蘇先生,接下來的抓捕行動……」
「您……是否要親自參與?」
「或者,在指揮中心,進行旁觀指導?」
在王建國看來,如此驚天的大案,由蘇白這樣的人物親自坐鎮,才是理所應當。
這也是他所期望的,只有這尊大神在,他的心裡才更有底。
然而,蘇白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
蘇白看著他緊張的神情,不在意的笑了笑。
「這是你的戰場,王局長。」
「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也相信,雲夢市的警察隊伍,能夠處理好這件事。」
蘇白的聲音很輕,卻讓王建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蘇白,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相信……我的能力?
這句話,從眼前這個男人嘴裡說出來,其分量,比警部的嘉獎令還要重!
王建國猛地一個立正,雙腳後跟用力併攏,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是!」
儘管王建國早已退伍多年,但他仍然對著蘇白,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蘇先生,我王建國,以我這身警服和曾經的軍魂起誓!」
「我必將這群蛀蟲敗類一網打盡!」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絲毫停留。
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向門外走去,步伐更是虎虎生風。
「砰。」
接待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林婉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又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蘇白。
她的眼神,充滿了震撼。
剛才發生的一切,對她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那個在雲夢市跺一跺腳,警界都要抖三抖的王局長……
在蘇白的面前,竟然……竟然像一個下級,在面對自己的最高長官一樣。
林婉的嘴唇,微微翕動著。
她看著蘇白那張熟悉又陌生的側臉,稜角分明,沉穩如山。
心中那個盤旋了許久的疑問,終於再也壓抑不住。
「蘇白……」
林婉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現在……到底是什麼地位?」
「為什麼……連警局的局長都對你恭敬有加?」
她的話語,有些語無倫次。
林婉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男人,和十八年前那個雖然陽光、卻略顯青澀的少年聯繫在一起。
這十八年,蘇白到底經歷了什麼?
蘇白轉過頭,迎上妻子探詢的目光。
他眼中的銳利和冰冷,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能將寒冰融化的溫柔。
蘇白抬起手,寬厚溫暖的手掌,輕輕地放在了林婉的頭頂。
蘇白笑了,笑容裡帶著寵溺。
「我可是為這個國家,奉獻了整整十八年啊。」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訴說一件再也平常不過的事情。
「十八年的青春、熱血,九死一生。」
「有這樣的待遇,不是很正常嗎?」
林婉聽著他的話,心中一酸,眼眶再次紅了起來。
十八年……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背後,是怎樣波瀾壯闊,又是怎樣血與火的征程?
她無法想像。
蘇白看著她心疼的模樣,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
他的目光,穿過林婉,看向了遙遠的天邊。
同時蘇白的語氣也隨之微微一沉,帶著發自內心的愧疚。
「但其實,這不正常。」
林婉一愣,抬起淚眼婆娑的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蘇白緩緩收回手,轉而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雙手。
他的拇指,摩挲著林婉手背上因為常年操勞而變得有些粗糙的皮膚。
「我為國盡忠,流血犧牲,這是我的職責,是我的榮耀。」
「而你,是我的妻子,安清則是我的女兒。」
蘇白凝視著林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們,本該是這個國家,最應該被尊敬、被守護的英雄家屬。」
「你們本該享受最高規格的待遇,本該衣食無憂,被人敬仰。」
「這,才是你們正常該有的待遇。」
說到這裡,蘇白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下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可是,在我為國征戰的這十八年裡……」
「我的妻子,卻要為了生計,日夜操勞,受盡白眼。」
「我的女兒,明明是天之驕女,卻要被人欺凌,甚至被竊取人生!」
「這!」
蘇白猛地收緊了手掌,眼神銳利如刀。
「才他媽的,是不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