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裹緊外套,剛要往大門口走,眼角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什麼!
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應該是對面樓上的。
很微弱,像陽光照在玻璃上的反光。
可今天沒有太陽,天是陰的。
何凱心裡一凜,微微抬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對面那幢樓。
三樓,一間房子的窗戶開著一條縫。
一個人影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正在朝自己這個方向。
那東西是個相機。
而且裝的是長焦鏡頭。
何凱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剛才在成海家時,那種被盯著的感覺。
原來不是錯覺。
真的有人在監視成海,也監視了自己。
何凱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往外走,步伐甚至比剛才還慢了些,像是閒庭信步。
但他腦子裡已經在飛速轉動。
這人是誰的人?
侯德奎的?欒克峰的?還是張青山的?
他在這裡蹲了多久?拍了多少東西?
自己提著土特產進成海家的畫面,肯定已經被拍下來了。
雖然那些東西不值錢,但照片傳出去,配上一些文字,白的也能說成黑的。
何凱走到大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出去,而是突然轉身,貼著牆根,沿著那幢樓的視線盲區,快步折返回去。
對面三樓那個人,顯然沒想到何凱會殺個回馬槍。
何凱冷笑一聲,加快腳步。
他進了對面那幢樓的單元門,一口氣爬上三樓。
樓道里靜悄悄的,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301,302,303。
何凱停在303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更重了些。
「咚咚咚!」
這次,門裡終於有了動靜。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收拾東西,然後是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走到門口。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男子的臉。
二十五六歲,短髮,眉眼普通,穿著件灰色衛衣,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打工仔。
他打量著何凱,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警惕,「你找誰?」
何凱盯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那人在他的目光下,眼神微微閃躲了一下。
就這一下,何凱心裡有了數。
他微微一笑,「看來你認識我。」
年輕人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他壓下去,「……哦,我是認錯人了,我真的不認識您,請問您有事嗎?」
「你做了什麼,你自己知道!」
何凱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壓迫感,「我們可以聊一會兒嗎?」
年輕人往後退了半步,手扶著門框,做出要關門的架勢,「我不認識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何凱依舊保持著微笑,但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聊一聊,不就認識了?」
說著,他伸手推門,身體往前一傾。
年輕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想用身體擋住門,但何凱的力氣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你要幹什麼?」
年輕人的聲音拔高了,「你再這樣我報警了!告你私闖民宅!」
何凱看著他這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心裡更加篤定。
他沒有理會那人的叫嚷,用力推開半扇門,直接擠了進去。
客廳不大,十來平米,裝修簡陋,家具陳舊,沙發扶手上搭著幾件換下來的衣服,茶几上擺著吃剩的泡麵桶。
何凱的目光越過這些,直接落在窗戶上。
窗簾是拉上的,但沒拉嚴實,露出一條縫隙。
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掀開窗簾。
窗台上,架著一台黑色的單眼相機,配著長長的遠攝鏡頭,鏡頭正對著對面成海家的窗戶。
何凱轉過身,看向那個已經臉色發白的年輕人,笑了。
「這是在做什麼?」
年輕人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硬著頭皮說,「我……我喜歡美女,我偷看美女,還不行啊?」
「偷看美女?」何凱嗤笑一聲,指了指那台相機的鏡頭,「用這種專業設備,拍對面那幢老樓?你告訴我,對面住的哪個是美女?」
年輕人的臉漲紅了,「你管我拍誰!這是我的自由!」
何凱走近他,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看起來你確實是個偷窺狂,不過偷窺這種事,頂多是個治安處罰,拘留幾天就出來了,可你偷窺的對象...」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縣委書記,這就不是治安處罰能解決的了。」
年輕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何凱不再理他,轉身走向窗台,伸手去取那台相機。
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衝過來,「你不能動我的東西!」
他伸手去抓何凱的胳膊,何凱頭也不回,反手一推,那人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摔在沙發上。
何凱拿起相機,翻看裡面的照片。
第一張,是他提著那個編織袋走進單元門的背影。
第二張,是他敲開成海家門的瞬間。
第三張,是從對面拍攝的成海家客廳。
窗簾沒拉嚴,透過縫隙,能清晰地看到成海和他坐在沙發上,正在交談。
再往後翻,還有成海接待其他人的照片,有陌生面孔進出的畫面,甚至還有成海妻子在陽台晾衣服的鏡頭。
時間跨度,從年前一直到現在。
何凱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長期蹲守。
是處心積慮的監視。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癱在沙發上、臉色慘白的年輕人,聲音平靜得可怕。
「小伙子,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長期監視國家工作人員,情節嚴重的話......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年輕人的嘴唇哆嗦起來,「我……我沒有……」
「沒有?」何凱晃了晃手裡的相機,「這些照片,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
年輕人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朝何凱作揖,「大哥!大哥!我就是個幹活的!是有人給我錢讓我拍的!我不知道他是誰!我真的不知道!」
何凱冷冷地看著他,「誰給你錢?」
「我……我真不知道!每次都是電話聯繫,錢打到卡上,我從來沒見過人!」
年輕人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哥,我就是個窮打工的,他們說拍一張照片給我一百塊,我就……我就……」
一百塊一張。
何凱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相機里這些照片,少說也有幾百張。
這人,至少也是拿了上萬元了。
為了區區一萬元錢,就敢盯梢縣委書記。
這些人的膽子,真是大得沒邊了。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
年輕人見狀,嚇得渾身發抖,「大哥!大哥您別報警!求您別報警!我上有老下有小……」
何凱沒有理他,直接撥通了成海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來。
「何凱啊,怎麼了?還有事?」成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疑惑。
何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年輕人,聲音平靜地說,「成書記,我在您家對面這幢樓,我發現了一個長期監控您的傢伙,他這裡拍攝了很多您的照片。」
「嗯,我就不過去了,我讓縣局的人過去,何凱,你幫忙配合一下!」
掛了電話,何凱看到旁邊的桌上還有一個筆記本電腦。
電腦上插著一塊硬碟。
何凱過去打開電腦,但被設置了密碼。
「打開!」
年輕人有些猶豫,何凱再次厲聲呵斥道,「打開!」
青年這才顫抖著輸入了密碼。
何凱點開那個硬碟。
裡面居然全是照片與視頻,有幾千張照片,視頻也有幾百個。
何凱粗粗的瀏覽一番,居然都是縣裡領導的隱私視頻。
有在家的,也有在娛樂場所了,各種類型的照片都有。
看到某些大人物那道貌岸然的摸樣,何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