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悶在浴巾里，聽著有些軟糯。
王川站在一邊，雙手插在運動褲的兜里。
看著她在那兒笨拙地擦頭髮。
那雙手白皙修長，在白色的浴巾間穿梭。
有幾縷髮絲不聽話地鑽出來，貼在她的脖頸上。
黑的黑，白的白。
對比強烈得有些刺眼。
王川的手指在兜里動了動。
很想幫她把那縷頭髮撥開。
「擦裡面，髮根不干最容易頭疼。」
唐櫻把浴巾拿下來，披在肩上。
頭髮已經半幹了，亂蓬蓬地炸著，像只剛洗完澡的小獅子。
她隨手抓順，露出一張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臉。
「行了吧？管家婆。」
王川哼了一聲。
「好心當成驢肝肺。」
這時候，那邊休息區的小劉喊了一嗓子。
「王總！糖糖姐！快來！這兒有地兒！」
休息區是日式的塌塌米設計。
中間擺著幾張原木矮桌，下面鋪著軟墊。
這幫年輕人早就占據了有利地形，把幾張桌子拼在了一起。
桌上堆滿了瓜子、花生、切好的西瓜果盤，還有好幾壺剛泡好的鐵觀音。
一群人盤著腿，橫七豎八地坐著。
手裡抓著牌，嘴裡嗑著瓜子，愜意得不行。
唐櫻走過去，脫了鞋。
她穿著一雙白色的棉襪，踩在木地板上，沒一點聲響。
找了個空位盤腿坐下。
王川緊跟著坐在她旁邊。
「玩什麼呢？」
「正商量呢。」小劉吐出兩片瓜子皮，「鬥地主太俗，殺人遊戲太費腦子。剛才小趙提議，咱們玩『誰是臥底』。」
「這個好！」
趙藝芬在那邊附和。
「簡單，熱鬧，還能坑人。」
「怎麼個玩法？」王川挑眉。
「就是每個人發個詞。」小劉興致勃勃地比劃，「大部分人拿到的是一樣的，叫平民。只有一個人拿到的是不一樣的，叫臥底。大家輪流描述自己的詞，不能說出來，也不能太直白。每輪投票投死一個人，直到臥底被抓出來，或者臥底把平民都幹掉。」
王川聽明白了。
他轉頭看了眼唐櫻。
「玩嗎？」
唐櫻正在剝一顆橘子。
指尖染上了一點黃色的汁水。
她把橘子瓣塞進嘴裡，點了點頭。
「玩。」
「行，發牌發牌！」
「第一局啊，都看好了別眨眼！」
唐櫻拿到牌，不動聲色掃了一圈周圍人的表情。
有的皺眉，有的憋笑，有的若有所思。
王川嘴角抽了一下。
很快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
「誰先說？」趙藝芬問。
「順時針，從王總開始。」小劉指了指王川。
「這個東西。我不穿。」
話音剛落，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特別是那幾個女員工，眼神往他腿上瞄。
唐櫻心裡有了底。
看來王川的詞跟自己差不多。
他不穿，太正常了。
這大少爺為了風度，大冬天也是單褲一條。
第二個是設計部的一個小伙子。
他撓了撓頭，有點害羞。
「我媽非逼著我穿。」
大家鬨笑。
「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媽。」
第三個是唐櫻。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
「貼身的。」
這描述，中規中矩，沒毛病。
第四個是行政部的小姑娘。
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冬天特有。」
一圈輪下來。
到了趙藝芬。
她是最後一個。
趙藝芬看著大家，眼神有點閃爍。
「呃……那個……」
她支吾了半天，「有時候會起球。」
大家若有所思地點頭。
第一輪描述結束。
「投票吧！」小劉喊道。
大家面面相覷。
這一輪的信息量有點大，但又好像都很模糊。
「我覺得是小張。」
「我覺得是王總，他不穿不代表這不是那東西啊。」
最後票型很散。
趙藝芬得了三票，王川得了兩票，其他人都是一票。
沒死人。
遊戲繼續。
第二輪。
王川坐直了身子，看了眼趙藝芬。
「這東西，以前都說是老年人才穿的，現在年輕人也開始真香了。」
這描述很有針對性。
設計部小伙子接話：「有純棉的，也有加絨的。」
到了唐櫻。
她剝著第二個橘子，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穿上顯腿粗。」
這話一出，在場的女生紛紛點頭，一臉的感同身受。
輪到趙藝芬了。
她額頭上有點冒汗。
「那個……有各種顏色的，還有透明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唐櫻剝橘子的手頓住了。
「透明的？」
「對啊！」趙藝芬理直氣壯。
「噗——」
不知道是誰先笑噴了。
緊接著，整個休息區爆發出一陣狂笑。
小劉笑得直拍大腿，「趙姐！您那是什麼！咱們是秋褲！秋褲哪有透明的啊！」
「啊？」趙藝芬傻眼了，「我是絲襪。」
「哈哈哈哈！」
第一局，平民勝利。
「再來再來！」
大家笑得東倒西歪，氣氛徹底熱了起來。
剛才那點拘束感全沒了。
「這局不算，我是被常識誤導了。」趙藝芬不服氣，「再來一局，這回我肯定能贏。」
小劉重新發牌。
「準備好了啊，這回可是個狠的。」
「這回換個順序，從糖糖姐開始。」小劉發話。
「人生大事。」
她給出了一個最穩妥的描述。
下一個是趙藝芬。
「得花不少錢。」
這也沒毛病。
設計部小伙子：「得有證。」
一圈人說下來，都挺正常。
輪到王川了。
他是最後一個。
所有人都看著他。
王川把手裡的橘子皮一點點撕下來，動作很慢。
「很多人都想，但我不急。」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沒有看任何人，而是落在手裡的橘子上。
語氣平淡，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大家起鬨。
「王總這是凡爾賽啊！」
「那是，王總那是鑽石王老五，肯定不急。」
第二輪開始。
唐櫻：「需要兩個人。」
趙藝芬：「有時候會擺酒席。」
設計部小伙子：「有的地方有鬧這玩意的習俗，挺惡俗的。」
大家都點頭表示贊同。
又到了王川。
他把剝好的橘子一分為二。
一半塞進自己嘴裡，一半……
極其自然地放在了唐櫻面前的紙巾上。
「這事兒，如果不愛，就是墳墓。」
「投票！」小劉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