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這塊在過去數萬年裡急速膨脹的肥肉，成了無數餓狼眼中的第一目標。
「吼！」
一頭體型堪比山嶽的獨臂巨猿，揮舞著一根生生拔起的山峰，狠狠砸向一座人族新建的城池。
它是附近山脈的霸主，曾被人巫聯軍打斷一臂，狼狽逃竄。
如今，它回來了。
身後，是數萬被劫氣迷了心智的妖眾。
城牆上的陣法光芒狂閃，卻在那純粹的巨力下劇烈搖晃，瀕臨破碎。
城內，人族戰士們雙眼血紅，結成戰陣衝出城去，與那無窮無盡的妖潮絞殺在一起。
「頂住！為了部落！」
然而，他們的對手實在太多了。
那些曾經被他們驅趕、鎮壓的族群，此刻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將這個新興的霸主徹底撕碎。
「夸父！」
大羿的聲音在千里之外炸響，充滿了焦灼。
一道流光撕裂天穹，夸父的身影轟然落地，手中的桃木杖只是隨意一掃。
那頭不可一世的巨猿連同它手中的山峰，便被當場抽得四分五裂，血肉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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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雜碎！」
夸父怒吼，正要大開殺戒。
可就在此時，另一個方向，數道求援的狼煙筆直地衝上天際。
「大羿！夸父！救命！黑蛇谷的妖蛇傾巢而出了！」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與焦急。
他們很強，足以鎮壓任何一方妖王。
但他們也太少了。
面對這遍地燃起的烽火，他們分身乏術。
救得了一處，救不了十處。
當他們剛剛趕到黑蛇谷，將那條太乙境的蛇王活活撕成兩半時，之前那座被巨猿攻擊的城池，已然徹底失守。
鮮血染紅了大地。
新築的城牆化作廢墟。
數萬族人的屍骨，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
這樣的慘劇，在廣袤的人族疆域上，正一幕幕上演。
曾經高歌猛進、意氣風發的人族，第一次嘗到了根基不穩的苦果。
疆域太大，戰線太長，強者太少。
一座座部落被屠滅，一座座城池被攻破。
倖存的人們，拖家帶口，在巫族戰士的拼死護衛下，開始了一場悲壯的萬里大撤退。
他們放棄了新開拓的疆土，放棄了辛苦建立的家園，向著一切開始的地方——東海之濱，人族祖地，一點點退縮。
撤退的隊伍綿延萬里，老弱婦孺的哭喊與妖獸的咆哮混雜，匯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燧人氏站在祖地城頭，望著地平線上那條屬於自己族人的，絕望的逃難隊伍，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老淚縱橫。
就在這時，天穹之上，猩紅的劫氣忽然被一道溫和的金光盪開。
一朵十二品功德金蓮，自虛空中緩緩浮現。
蓮台之上，盤坐著一道身影。
他面帶悲苦，雙手合十，身後的佛光輪轉，仿佛一人背負了世間所有的苦難。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正在逃亡、正在絕望的人族耳中。
這聲音里，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所有追殺而來的妖獸，在接觸到那片金光的剎那，眼中的瘋狂與暴戾竟如潮水般褪去，轉為一片茫然。
它們停下腳步，困惑地看了看眼前這些弱小的生靈，又望了望天上的金蓮，最終竟夾著尾巴，四散奔逃。
接引自金蓮上走下，一步跨越萬里，出現在人族祖地的城牆之外。
他看著那些衣衫襤褸、滿身血污的人族，看著那些失去了父母、正在嚎啕大哭的孩童，臉上的悲苦之色更濃。
「眾生皆苦。」
他輕嘆一聲，抬手一指。
一道道柔和的佛光自他指尖飛出，落在那些重傷的族人身上。
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瀕死的戰士重新煥發生機。
劫後餘生的人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這位從天而降，救他們於水火的神聖。
終於，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來。
「拜見聖人！」
「多謝聖人救命之恩！」
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響徹雲霄，那一道道發自肺腑的信仰之力，匯成金色的洪流，湧向接引。
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祖，快步奔下城樓，對著接引深深一拜，聲音哽咽。
「人族，謝過聖人慈悲！」
接引只是搖了搖頭，在城外盤膝而坐。
他身後的功德金蓮大放光明，化作一道籠罩了整個東海之濱的金色屏障。
「貧僧在此，爾等安心。」
……
不周山附近，一處被大法力遮蔽的虛空夾層中。
太清老子盤膝而坐，頭頂的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垂下萬道玄黃之氣，將三人的氣息遮掩得滴水不漏。
他那張萬古無波的臉上，眉頭忽然極輕微地一皺。
就在剛才，他感覺到，自己與人族之間那本就細若遊絲的氣運連接，又被憑空削去了一截。
他掐指一算。
饒是以他聖人的心境，嘴角都僵硬了一下。
自己這邊正遵從女媧的請求，在這裡給她當後手。
結果你倒好，直接跑去我人教的地盤上薅羊毛？
太清只覺得心口堵得慌。
他這個正兒八經的人教教主，手裡剩下那點氣運，本就緊巴巴的。
現在可好。
接引這麼一搞，他手裡的人族氣運又少了一些。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大哥，你的臉色怎麼比鍋底還黑？」
一旁，上清通天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看見自家大哥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
玉清元始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太清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把心中的鬱結都吐出去。
他能說什麼？
說自己辛辛苦苦種的白菜，被西方的豬給拱了？
聖人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無事。」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重新閉上眼。
可那不斷流失的氣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道心上，讓他神魂都隱隱作痛。
他現在只想這場該死的巫妖大戰趕緊打完。
然後去西方，跟那兩個師弟，好好論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