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嶄新的周一。
青雲鄉例行每周晨會。
只是這次大會議室的參會成員,很明顯的少了四人。
一個劉振,一個楊宇,還有一個招商辦的主任鄭軍和執法隊長趙亮。
本來鄭軍這小子按理說是不會進去的。
畢竟大多數情況下是按照劉振的意思去做一些不乾淨的事情,噹噹白手套什麼。
這種白手套真到了出事兒的時候,完全可以把責任推給自己的上級領導,說是領導命令無法違背。
只要態度端正,並且沒有主觀意願上的嚴重違紀違規情節,紀委是不會弄得太難看的。
畢竟你在體制內工作,你的直屬領導的命令很難不聽,這個情況不是不能理解。
就像吳棟樑這樣,給一個黨內嚴重警告,撤銷職務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吳棟樑現在也不是應急辦的主任了,本來是事業編八級職員的他也降到了九級。
其他吳棟樑倒是不太所謂,主要是工資少了六百多塊錢挺難受的。
但最起碼,工作是保住了,人也沒啥大問題,以後只要不犯錯混到養老問題不大。
不過鄭軍這小子不一樣,他手腳不乾淨。
本來紀委對他的事兒就沒怎麼放心,準備平常處理的。
可查著查著發現這小子手腳不乾淨,居然沒少借劉振的名頭對鄉里的企業吃拿卡要。
這問題可就大了。
就簡單那麼一查,這小子光私下找企業和施工隊要購物卡加起來都能有一萬多塊錢。
那這事兒就不小了。
所以鄭軍也沒了。
趙亮也是差不多,憑藉著執法隊長的職務,沒少從中牟利,他的情況,甚至比鄭軍還要嚴重一些。
所以趙亮也沒了。
這也算是青雲鄉大地震後的第一次會議。
說多說少,會議室的氣氛此時的確有些詭異,也有些壓抑。
胡銘照常一項一項進行著會議議程,台下的人可就沒什麼心情聽會了。
鄉長被抓進去,副鄉長也搞進去了一個。
對於青雲鄉而言,這不亞於一場大地震。
許多人還沒從這場地震的餘波中緩過勁兒來,現在滿腦子都是吃瓜的興奮。
尤其是當人們打聽到劉振與李娜的那些桃色新聞時,簡直說什麼的都有。
譬如「三通一達」「泡芙」這些根本無法入耳的詞彙。
連江白聽了都覺得噁心。
也有部分比較關心政治的人,他們對於這些桃色新聞並不感興趣。
而是好奇胡銘在失去這麼一個左膀右臂之後,他會怎麼做?
他還能在青雲鄉呼風喚雨,隻手遮天麼?
「怕是不能了。」
有些人簡單的以為,劉振雖然不在,但黨委書記依舊是胡銘,青雲鄉還是胡銘的青雲鄉。
但有些人已經看了出來,對於青雲鄉來講,一個嶄新的,又混亂的時代,可能就要開啟了。
因為胡銘的根基,正在被一點點的剷除。
從最早的李晨風,到楊宇,再到劉振,可以說胡銘的多半勢力在短短兩個月內全部被拔出。
而拔掉這些樹幹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江白。
所謂此消彼長。
江白現在依舊是個副科級別的委員。
但之後呢?
劉振的位子空了出來,常理來講江白沒理由一步登天做到劉振這個位置上,但縣裡又會讓誰來填補這個空缺呢?
這些不穩定的因素,成為了青雲鄉暗藏的炸藥。
更重要的是。
江白迅猛發育,在剷除胡銘勢力的同時,他也在飛速成長,並最終成為對抗胡銘的另一邊天。
再加上隨著劉振進去。
很多眼光毒辣的人都知道。
江白雖然只是一個委員。
但他的霉頭,輕易不會有人再敢觸碰一下。
這就是威懾力。
主席台上。
胡銘依舊臉色平靜,當做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仿佛青雲鄉從來都沒有劉振楊宇這兩個人一般。
鄉政府大院的照片欄、公示欄上,所有與劉振、楊宇、趙亮有關的照片也被全部撤掉。
政治就是這樣無情。
昨天你還是人前風光,然而今天大家便可以迅速抹除你的所有痕跡。
直至胡銘那句平淡的「今天會議到此為止」。
台下的人這才回過味兒來。
青雲鄉,不一樣了。
……
開完例會,鄉里的各個副職也都要回去與自己分管的科室主任開個短會。
此時,賈貝貝、姚倩倩以及暫時替代吳棟樑的一名年輕科員崔磊三人正在依次匯報自己的工作。
若是吳棟樑還在。
這三人指定嘻嘻哈哈祝賀著江白,或開著玩笑。
但畢竟有新人入場,多少還是要注意點影響的。
「老吳現在咋樣?」
崔磊匯報完畢,江白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
「嗨,吳哥現在可瀟灑了。」
「他早就不想幹這個主任了。」
長得又黑又壯,體育生出身的崔磊憨厚的笑著。
「說實話,除了工資少點兒,他的事兒可比以前少太多了,本來吳哥就喜歡釣魚,這下他能可著勁兒摸魚了。」
說著,小年輕崔磊又苦著臉,撓起了頭。
「可把我給苦慘了。」
「哈哈哈……」
賈貝貝朗聲笑道,「年輕人,多成長成長不是壞事兒,你們這一茬人,遲早要頂上來的。」
「好好干,應急辦怎麼說也是鄉里的一個重要科室,你又是公務員身份,干好了說不定兩三年都能給你提拔一個副鄉長什麼的,也不是不可能。」
「貝貝哥,你可別給我畫大餅了。」
崔磊這小子不傻,搖頭苦笑道。
「副科哪有那麼好弄,我前面最少還有倩姐、黨政辦的孫主任都排著隊等著呢。」
「再說了,我也不想提副科……」
「欸!」
賈貝貝連忙沖崔磊使了個眼色,訓斥道。
「年輕人怎麼一點兒話不會說。」
「這種不想進步的話還是少說,你想想,你現在不稀罕這個副科,但等到你三十多,四十多,五十多歲呢?」
「一輩子科員,等你年齡大了,也讓那些小年輕但職務比你高的人對你吆來喝去的,你確定你不會後悔?」
說著,賈貝貝開始語重心長起來。
「小磊啊,你還小,很多道理可能現在還想不明白。」
「但你一定要記住,人往上走,絕對是錯不了的,這不是做個別人看的。」
「這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說完這句話,賈貝貝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這句告誡。
又何嘗不是說給十五年前的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