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十塊錢成交的,馬寡婦救兒心切,沒想到比預期的還多,當然很高興。
交易完成後,馬寡婦偷偷塞給黃蜜蜜一個東西,說道。
「蜜蜜,這次多虧你了,這兩毛錢你拿著買糖吃,千萬別讓人知道。」
兩毛錢,黃蜜蜜心裡直跳。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錢。
雖然只有兩毛,但在那時候,能買好幾斤鹽,或者扯幾尺最次的布頭了。
她把錢攥在手心,塞進貼身的衣兜里。
也不敢直接回家,在外面轉悠了半天,等心情平復了些才磨蹭著回去。
然而,她還是沒能瞞過黃光宗和黃耀祖,一進門,黃光宗就說道。
「咱們家的大能人回來了?這一天到晚這樣神秘的,幹啥好事去了?和我們說說唄。」
黃耀祖也湊過來,說道。
「姐,你兜里鼓鼓囊囊的揣啥好東西呢,是不是又偷摸弄到啥好吃的了,快拿出來吧。」
黃蜜蜜下意識捂住衣兜說。
「沒啥,你們不要不要瞎說。」
黃光宗眼疾手快,一把就扯住了她的胳膊,黃耀祖伸手就往她兜里掏。
黃蜜蜜拼命掙扎,可那捲著的兩毛錢還是被黃耀祖掏了出來。
黃光宗眼睛亮了,一把搶過去說道。
「好你個黃蜜蜜,竟敢藏私房錢,哪兒來的,你是不是偷的?真是好厲害竟然敢出去偷錢了。」
「我不是,是我幫人跑腿,人家給的,你們別瞎說說。」
黃蜜蜜急得去搶。
黃耀祖死死攥著錢,大聲嚷嚷起來。
黃開山本來在屋裡躺著,聽到錢字坐了起來,問道。
「什麼錢?到底怎麼回事!」
黃光宗趕緊把兩張一毛的票子遞過去,添油加醋說道。
「爸,這是從她兜里搜出來的!兩毛呢,肯定是她偷摸藏起來的。」
黃開山看著那兩毛錢,他一把抓過來,瞪著黃蜜蜜問道。
「說哪兒來的,敢偷老子打斷你的手,賠錢貨還敢偷東西了。」
黃蜜蜜崩潰地大喊。
「我不是偷的,是我幫馬寡婦和鄰村人牽線賣東西,她給我的跑腿費,我一分都沒敢多要,我就想自己存兩毛錢,就兩毛錢。」
黃開山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馬寡婦前幾天確實來過。
他忽然就徹底怒了,這死丫頭,竟然敢背著他搞小動作,還敢藏私房錢。
「跑腿費個屁,老子養你這麼大,你掙的每一分都該是老子的,還敢藏私,反了你了是吧。」
黃開山又是一個耳光,把黃蜜蜜扇倒在地。
「這錢我沒收了,以後再敢背著我弄錢,看我不打死你。」
黃光宗和黃耀祖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
「活該,讓你藏錢,就是,賠錢貨還想有錢,你做夢吧。」
黃蜜蜜趴在地上,看著黃開山把那兩毛錢揣進自己兜里,徹底無奈了。
在這個家裡,她連擁有兩毛錢的資格都沒有。
這幾天,黃蜜蜜算著手裡這點工分,年底折算下來,可能也就夠換幾斤最次的糙米。
想靠這個改變命運,簡直是痴人說夢。
她看著家裡空了的米缸,聽著黃光宗和黃耀祖為誰多喝了一口稀粥而互相咒罵,心裡更加彆扭了。
最近也聽人說過,鄰村小河屯那邊,有個偷偷收山貨和草藥的地下販子,出的價錢比公社收購站要高一些。
尤其是品相好的野生柴胡、黃芩根部,更是比較有市場。
她心裡在考慮著,後山那麼大,她認得幾種常見草藥,要是能偷偷挖點就好了。
再想辦法拿去小河屯換了錢,哪怕只有幾分幾毛,那也是她自己的。
偷偷攢起來,說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場。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開始利用一切機會攢本錢,家裡唯一一隻老母雞下的蛋,黃開山是每天要數的,她不敢動。
但她會在撿蛋時,偷偷把一兩個最小的、或者殼有點破的,藏進灶膛邊提前挖好的一個小洞裡,用灰蓋好。
黃開山比較粗心,很少發現數量對不上細微差別。
她還趁著去後山摟柴火的工夫,避開人,用小鏟子拼命挖那些像是柴胡、黃芩的植物。
認得也不全,有時候挖回來的只是尋常雜草。也可能挖對了但手法不對,傷了根莖品相很差。
即便如此,她還是把那些帶著泥土的根莖藏在柴火底下帶回家,偷偷晾曬在屋後牆根的破瓦片下。
這個過程提心弔膽,既要防著被村里人看見舉報,更要防著家裡。
幾天下來,她居然也攢了五個小小的雞蛋。
其中兩個還是她偷偷用之前藏下的一小塊碎布頭,跟村頭一個更小的孩子換的。
還有一小包曬得半乾的草藥根,東西不多,卻是她全部的希望。
黃蜜蜜也有一個很大的難題,畢竟平白無故跑去鄰村實在太扎眼了,自己還是個半大丫頭。
雖然之前替黃老栓送通知去過幾次小河屯,但也不是總有這樣的機會。
村裡有個叫黃三的二流子,那天晃悠到她家附近,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這傢伙二十多歲,看起來遊手好閒,不過據說門路挺廣,跟一些人都有聯繫。
黃蜜蜜知道黃皮子不是個東西,但也沒找到更合適的人幫他做這個買賣。
瞅准黃開山不在家,他就偷偷溜出門,把黃皮子給追上了,小聲說道。
「三哥,你忙啥呢?」
黃皮子回頭一看,連忙問道。
「開山叔家的丫頭,叫哥幹啥呀?有啥好事兒你就直接說唄。」
黃蜜蜜四下看了一眼,確定沒別人才說道。
「三哥,我有點兒東西,聽說小河屯那邊有人收,價錢還不錯,你能不能幫幫忙打聽一下?」
黃皮子看了一眼黃蜜蜜,問道。
「你家都窮成這樣了,能有啥東西啊?不如你拿出來看看,我幫你瞅瞅。」
黃蜜蜜其實有些猶豫,不過還是掏出了那個小包,裡面有幾個小雞蛋和一些草藥。
黃皮子愣了一下,才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