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笑意頓收,齊齊斂容,鄭重頷首。
忽地,一聲鷹唳劃破長空。
眾人同時轉頭——只見一隻灰羽信鷹自雲隙俯衝而下,穩穩落於贏玄肩頭。
「鎮上飛來的鷹!怕是有急事!」
贏玄心頭一緊,迅速解下鷹腿上繫著的細竹筒。
展開紙條,那熟悉的筆跡赫然入目——正是鎮長手書!
他匆匆掃過,臉色驟然發白!
「出什麼事了?」眾人齊聲追問,語帶焦灼。
「鎮長急報:近來鎮中接連發生親族相殘的慘案,源頭……是個從外地來的女子!」
「什麼妖物,竟敢顛倒人倫、亂人心智!」沖天怒目圓睜,聲震屋瓦。
「鎮長懇請我們即刻赴鎮,剷除此禍!」贏玄沉聲道。
「不能再等!」月仙子斬釘截鐵,「即刻啟程!」
贏玄一點頭,率眾拔足疾行,直奔鎮上。
一行人腳不沾塵,不多時已抵鎮口,直趨鎮長官邸。
鎮長早已立於門前等候,眼下青黑,神色枯槁,滿面倦意與憂懼交織。
「勞煩諸位星夜趕來,實在慚愧!」
「鎮長不必客套,究竟何事?」贏玄語調低沉,卻壓著一股凜然之氣。
鎮長長嘆一聲:「前幾日,來了個自稱『緋紅』的女子。行蹤詭譎,專往成家男子身邊湊。那些人回家後,皆面如死灰,拒食數日;待醒轉,便翻臉不認至親,輕則惡語相向,重則拳腳相加!光頭天,我就接了三起報案!」
眾人面色陰沉,目光凜冽。
「有勞鎮長詳述——此必是邪祟作亂,我等定除之!」贏玄一字一頓。
「全仰仗各位!我已命人密查其行蹤,但凡有蛛絲馬跡,立刻飛報!」
「好!我們這就分頭搜捕,務必活擒此女!」
贏玄眸中寒光一閃,殺意如刃——這等禍亂綱常、噬毀人倫的妖法,絕不容它再染指一戶人家!
眾人當即散開,在街巷間悄然布網。
驀地,一聲悽厲慘叫撕裂寂靜!
贏玄與眾人眼神一碰,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朝叫聲來處狂奔而去。
只見一名幼童在青石地上抽搐翻滾,口吐白沫,雙目翻白,神魂盡失;而一襲猩紅長裙的女子靜立旁側,唇角微揚,冷眼俯視——正是緋紅!
「妖女!拿命來!」
沖天怒不可遏,恨不能將她碾作齏粉。
他暴喝再起:「妖女!拿命來!」
……
他右手劍鋒一顫,人已如猛虎撲出,劍尖直刺緋紅心口!
這一擊快若驚雷,劍氣森然,寒光迸射,隱隱挾著風雷之勢,正氣沛然。
緋紅瞳孔一縮,臉上首次掠過一絲驚色。
她眼波流轉,忽地檀口一張——
「噗!」
一團濃稠血霧噴薄而出,腥氣刺鼻,眨眼瀰漫四周,如墨染霧障,吞沒丈許之地。
沖天反應極快,千鈞一髮之際擰腰橫掠,堪堪避過!
那血霧擦著他衣袖掠過,「嗤」一聲砸在腳邊青石上——
青煙騰起,滋滋作響,石面瞬間焦黑凹陷,深坑猙獰!
沖天額角滲汗,呼吸一滯:此毒烈得連石頭都蝕穿了!
圍觀諸人亦齊齊變色。
月仙子厲聲示警:「莫沾血霧——劇毒!」
眾人悚然一凜,真氣運於周身,屏息凝神,不敢稍懈。
贏玄沉臂提氣,掌心泛起淡淡銀輝——這一戰,遠比預想更險。
「孽障!還不伏誅!」
贏玄雙掌猝然合擊,一道剛猛罡風轟然撞向緋紅!
她倉促旋身閃避,罡風擦鬢而過,「砰」一聲撞上身後石壁,碎石簌簌剝落。
「好險……」她指尖撫過耳際,笑意微僵。
「今日,你必死無疑!」沖天暴喝,太閤劍寒芒暴漲,直搠她後心!
緋紅眼尾一挑,朱唇倏然張開——
只聽「呃」一聲悶響,沖天整個人竟被一股無形吸力拽起,徑直沒入她口中!
「糟了!」贏玄等人齊齊失聲。
緋紅張口一吸,沖天頓時被那濃稠如漿的赤色吞沒。她豐潤的軀體輕輕一抖,仿佛正緩緩碾磨腹中活物。「快放開沖天!」月仙子聲嘶力竭。
「救他?白日做夢!」
緋紅仰頭狂笑,倏然噴出一道血線——尖銳如刃,直貫月仙子面門!
月仙子疾撥琴弦,音波撞上血線,「錚」一聲裂響,血線偏斜,卻仍削下一截雲袖。
「哈哈哈,一個都別想活!」
她狀若瘋魔,又是一道血箭破空而出!
「當心!」
贏玄縱身撲前,雙掌迎上!
「砰!」脆響炸開,血箭碎落於地,青石板應聲凹陷,蛛網般裂開深痕。
「好險!」
「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回——全給我陪葬!」
緋紅唇齒開合,咒音低沉,周身血光驟熾,喉間赫然凝出一顆滾燙血球!
「糟了!這招毀天滅地!」
贏玄面色驟凜,雙掌猛然合擊,一道銀白罡氣撕裂空氣,呼嘯射出!
「破!」
罡氣與血球半空相撞,轟然爆裂——天崩地裂般一聲巨震!
氣浪翻卷,屋瓦掀飛,樑柱折斷,煙塵騰起三丈高!
月仙子十指急掃琴弦,破浪橫刀踏步,三人真力齊涌,才堪堪抵住那血球余勢。
可各自肩頭、手臂已見血痕,衣襟染塵,氣息微亂。
「哈哈哈,憑你們幾個,也配取我性命?」
緋紅笑聲未歇,喉間血沫翻湧。
「妖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贏玄眸光如冰,心知孤身難敵,唯速救沖天、再合力圍殺!他壓低嗓音:「月仙子,你我佯攻左路,破浪——奪人!」
「得令!」
破浪頷首,足尖點地無聲,身形如狸貓伏行,只待破綻。
贏玄與月仙子目光一碰,驟然分掠兩側,劍光琴影齊至!
「不知死活!」
緋紅怒吸一口長氣,兩道血箭同時激射!
二人格擋還擊,眼角餘光卻始終鎖著破浪身影。
就在緋紅吐勁剎那,破浪暴起如雷——五指成鉤,寒光一閃,狠狠鑿入她小腹!
「怎會——?!」
緋紅瞳孔驟縮,腰身急擰,卻已遲了半瞬!
破浪指骨貫肉而入,扣住沖天腕脈,臂膀猛震,狠力一扯!
「咕嚕」一聲悶響,沖天竟被硬生生拽出腹腔!
「不可能!」
她慘嚎失聲,眼珠幾乎凸出眶外——引以為傲的蝕骨毒蠱,竟被人徒手撕開!
沖天癱軟在地,氣息微弱,但鼻息尚存,脈搏穩實。
「魔頭!惡貫滿盈,到此為止!」
贏玄與月仙子欺身而上,刀光琴音再度壓境!
「都該死!」
緋紅獠牙暴長,面目猙獰,化作一道腥風,直噬月仙子咽喉!
「留神!」
贏玄一掌劈空,掌風獵獵!
月仙子十指翻飛,琴音如怒潮拍岸,轟然砸向緋紅!
雙力交擊,終將她震退數步。
可她喘息未定,又已撲來,爪影翻飛,血霧瀰漫。
三人身上新傷疊舊創,血跡斑駁,勝負膠著難分。
此時,沖天眼皮一顫,緩緩睜眼。
「莫散陣!合力——才能斬她!」
他盤膝調息,倏然睜目,眼中寒芒迸射!
太閤劍出鞘,劍尖森然,直指緋紅後心!
「去死!」
緋紅霍然旋身,獰笑咧嘴,竟張口朝劍氣猛吸!
「糟了!」
劍氣入喉,她喉結一滾,竟毫髮無傷!
「哈哈哈,這點功夫,連我皮毛都傷不得!」
話音未落,她五指如鉤,直扣沖天咽喉!
沖天側頸急避,指尖擦過頸側,火辣生疼!
「我來!」
贏玄掌風再至,剛猛無儔,迫得緋紅倒躍三步!
「她體內蠱毒不除,殺不死!」月仙子琴音未歇,急聲提醒。
「對!我修的是淨世真氣——能滌盡邪祟!」
贏玄眸光一亮,腳下幻影連閃,電射而前!
五指翻轉,如鐵鉗扣向緋紅天靈!
「死!」
緋紅怒吼,利齒暴張,狠狠咬向他手腕!
贏玄不閃不避,丹田真氣轟然奔涌,硬扛她噬骨之力!
掌心貼住她頂門,真氣如洪流灌入!
「呃啊——!!!」
緋紅渾身劇顫,筋肉虬結,喉頭猛地一哽,一口烏黑淤血狂噴而出!
她雙膝一軟,重重栽倒,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再難起身。
「成了!」
眾人靜默一瞬,紛紛垂首——不是慶賀,而是愧然:方才苦戰良久,竟無人想到這釜底抽薪之法。
「咱們先回鎮裡休整,再合計怎麼收拾她。」贏玄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緋紅雖敗退,可那蠱心邪術還在流散,不除,後患無窮!」眾人齊聲應下,隨即整隊折返。
鎮子一下沸騰了。消息剛傳開,男女老少擠滿街巷,拍手叫好,笑聲震得屋檐瓦片都似在抖。
鎮長親自迎到鎮口,把贏玄一行人請進官邸,茶飯伺候,殷勤周到。
大伙兒在官邸歇了一日,養神蓄力。
次日清晨,齊聚堂前,議事定策。
「緋紅這次栽了,可她心思歹毒,絕不會善罷甘休!」沖天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木屑微揚。
「說得對。」贏玄頷首,「她慣會藏形匿跡,偷襲必在暗處,咱們須時時提防。」
「她那蠱術無聲無息,中者如夢似幻,若無破解之法,遲早被她逐個蠶食。」月仙子眉間緊鎖,指尖無意識捻著袖角。
「要破她,先斷其蠱根。」破浪靜默片刻,緩緩開口,「不如分頭走動,或能撞見轉機。」
「妙!」贏玄眸光一亮,「各自行動,虛實難料,反倒讓她摸不清路數!」
「那就別耽擱——現在就走!」沖天朗聲大笑,轉身便跨出門檻。
眾人拱手作別,身影頃刻散入晨光。
贏玄獨自往西山坳去,尋一位多年不出山的藥農。那人從不掛牌行醫,卻常有奇症病人踏破門檻求救。
「稀客啊,貴足踏賤地,老朽失禮了。」藥農布衣草履,說話溫軟,可一雙眼睛沉靜如古井,叫人不敢輕看。
贏玄將緋紅施蠱、惑亂人心之事原原本本道來。老人聽完,只略一沉吟,便點頭道:
「此妖不靠刀兵,專蝕人心。我這兒確有一劑『清魄散』,服之可固守靈台,滌盪邪氣。」
說罷,他從竹架深處取下一青釉小瓶,穩穩遞來。
「多謝前輩賜藥!弟子必慎之又慎,不負此方!」贏玄雙手接過,深深一揖。
辭別時山風拂面,他步履未停,直奔歸途。
數日後,鎮外青石洞口,約期已至。
贏玄最先現身,衣角猶帶露水。不多時,沖天踏著碎石而來,破浪自松林躍出,月仙子則從溪畔緩步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