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龍城武大。
林荒與晴梔在一號別墅附近的路口停下。
他側目看向身旁沉默了一路的少女，她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甜美笑容，只是眼神比往日更深沉，像蒙了一層薄霧。
「我……先回百鍊院了。」 晴梔輕聲開口，聲音聽起來與平常無異。
林荒看著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也沒有阻攔。
他雖不善言辭，心思卻並不遲鈍。
晴梔對晴家固然恨之入骨，但親手參與了家族的覆滅，親手終結一段扭曲的血緣。
即便那血緣帶來的只有痛苦，她也絕不會毫無波瀾。
她需要時間去消化，去面對那仇恨宣洩後留下的內心廢墟。
「嗯。」 他只應了一聲，算是道別。
晴梔對他笑了笑，笑容明媚，隨即轉身，步伐看似輕快地朝著百鍊院宿舍區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轉身背對林荒的那一瞬間——
唇角那抹還未來得及從斂去的笑意。
如同遭遇寒流的花朵，驟然僵住、凋零。
積蓄已久的滾燙液體，毫無徵兆地衝破了所有強撐的堤壩。
從她瞬間模糊的眼眶中洶湧而出，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她沒有擦拭，只是驟然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沖向了遠處。
直到衝進自己那間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宿舍。
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在地，她才仿佛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
她緊緊咬著下唇，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但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袋裡，拿出一柄舊木梳。
木梳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梳齒都磨損了幾根，上面沒有任何光華。
只有歲月留下的溫潤和母親指尖殘留過的觸感與氣息。
她將那柄小小的木梳緊緊攥在胸口，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終於，壓抑到極致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出來。
她將臉深深埋入膝蓋，起初只是無聲的抽噎，很快變成了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哭聲里，沒有對仇人死去的快意。
只有無盡的悲涼、被至親背叛遺棄的徹骨冰冷、對母親和姑姑的深沉思念，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大仇得報後席捲而來的巨大空虛與疲憊。
眼淚浸濕了衣裙，哭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迴蕩，耗盡了她最後一絲氣力。
最終，她握著那柄木梳，蜷縮在門邊的地板上，在淚痕與筋疲力盡中沉沉睡去，眉宇間依舊殘留著化不開的傷痛與脆弱。
……
另一邊，林荒帶著栽楞並未返回宿舍。
他站在路口，看著晴梔消失的方向靜立了片刻。
然後轉身，朝著百鍊院的地火煉器室走去。
再次來到地下，灼熱氣息瀰漫的巨大煉器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熔爐旁，皺眉研究著一塊金屬胚的百鍊院副院長，霍古。
「霍副院長。」 林荒出聲。
霍古抬起頭，扶了扶鼻樑上那副特製的防護眼鏡。
看到是林荒，挑了挑眉：「是你小子？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林荒沒有廢話，直接從儲物手環中，取出了那枚得自九淵龍蛇的逆鱗。
逆鱗甫一出現，並未刻意催動，一股厚重、蒼茫、帶著頂級掠食者威嚴的恐怖氣息便自然瀰漫開來。
煉器室內灼熱的空氣仿佛都為之一凝，爐火都似黯淡了三分。
鱗片約莫門板大小，呈深邃的暗金色，表面天然流轉著玄奧繁複的紋路，邊緣鋒利如神兵，內蘊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
「這……這是？！」 霍古臉上的隨意瞬間消失。
瞳孔驟縮，幾乎是撲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湊近觀察，卻不敢伸手觸碰，臉上寫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
「九淵龍蛇的逆鱗？！聖級巔峰的氣息……天啊！這種級別的材料，聯邦寶庫里都未必找得出一件！你……你從哪弄來的？」
他猛地抬頭看向林荒，隨即又自己反應過來，苦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當我沒問。」
想想這位的背景，有個神級養父，再認識個把聖王級荒獸老友，弄來這等寶物，好像……也挺合理？
只是這「合理」得讓人羨慕到肝顫。
林荒等他震驚稍緩，才開口道：「我想請您幫忙，用它打造一套鎧甲。」
霍古聞言，神色嚴肅起來，摸著下巴仔細觀察逆鱗，沉吟道：
「九淵逆鱗，本質材料堪稱頂級，堅韌無比，對能量有極佳的傳導和增幅效果，天生自帶一絲龍威，對低階生物有震懾……
確實是最頂級的鎧甲主材之一。你想打造成什麼樣式？側重防禦？還是兼顧增幅？」
林荒想了想，補充了一個關鍵要求：「樣式貼合身體即可。另外，能否像天狼爪一樣，鍛造成可收入體內的靈器？」
「靈器？收入體內？」
霍古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猛地抬起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林荒。
隨後，他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粗聲粗氣道：「小子，你在想屁吃？！」
林荒被他這直接的反應弄得一怔，微微蹙眉，不解：「為何不行？天狼爪就可以。」
霍古看他似乎真的不懂其中關鍵，嘆了口氣，耐下性子解釋道：
「你那對天狼爪，本身基礎就是一件靈器胚胎！靈器胚胎，你懂嗎？那是天地孕育或上古流傳下來的、天生具備一絲混沌靈性、可以隨主人成長的特殊寶物胚子！
它就像一顆擁有無限潛力的種子，後續添加的各種珍稀材料，都是滋養它成長的土壤和養分！」
他指了指那枚靜靜散發威壓的逆鱗：「而這塊逆鱗，材料是頂級的聖級材料沒錯，但它本身，沒有那種先天靈性！它是一件『死物』，一件威力巨大的『死物』！
用它可以打造出威力絕倫的聖級鎧甲，甚至聖級巔峰級別的防禦寶物。
但它永遠無法像靈器胚胎那樣，與你血脈相連、心意相通、收入體內丹田溫養成長！」
霍古看著若有所思的林荒，繼續道：「你那對天狼爪，經過你這段時間的溫養使用，是不是感覺更順手了？鋒銳和堅固程度也有所提升？
這就是靈器胚胎的特性——成長性！而這逆鱗打造的鎧甲，成型後威力基本固定，
雖也能用自身元力淬鍊使其更加契合，但絕無可能收入體內，更別說自主成長了。兩者有本質區別！」
林荒恍然。他確實感覺到天狼爪與自己的聯繫越來越緊密，使用起來如臂使指，原來根源在此。
靈器胚胎，才是可成長性裝備的核心。
「那……何處能尋到靈器胚胎？」 林荒追問。
霍古攤了攤手，臉上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
「靈器胚胎，可遇不可求。通常只會在一些極其古老、規則特殊的秘境或遺蹟中，有極小的概率天然生成。
一旦出世，立刻就會引起腥風血雨的爭奪，沒有任何勢力或個人會嫌多，基本不可能有『存貨』留下來。」
林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看來想要一副能如天狼爪般方便且具成長性的鎧甲，並非易事。
然而，霍古看著他那失望的神色，話鋒突然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略帶戲謔的笑意：「不過嘛……」
林荒立刻看向他。
霍古慢悠悠地道：「……你可以去聯邦議會問問看啊。
這種戰略級別的稀有寶物，他們掌控的秘境最多，歷史最久。
說不定……國庫里就偷偷藏著那麼一兩件壓箱底的靈器胚胎，以備不時之需呢？」
林荒：「……」
他感覺自己剛才的失望情緒被這老頭故意晃了一下，有點無語。
不過霍古說的確實有道理，聯邦掌控的資源最多，可能性最大。
「我明白了。」 林荒點點頭，不再猶豫，將手中的九淵逆鱗遞給霍古。
「逆鱗暫且拜託副院長保管，待我尋得靈器胚胎，再一同請您出手鍛造。」
霍古小心翼翼地接過逆鱗，感受著其中磅礴的力量，鄭重道：
「放心，這等材料，老夫定會妥善保管。你快去快回，老夫也有些手癢，想看看這逆鱗最終能變成何等神物。」
林荒不再耽擱，對霍古拱手一禮，轉身帶著栽楞離開了灼熱的地下煉器室。
走出百鍊院，外界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略一思索，便朝著帝都中心區域，那座象徵著人族最高權力與決策核心的建築群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