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被兩個軍士按在長凳上,軍棍雨點般落下。
「噗、噗、噗」的棍棒到肉聲,傳出老遠。
這王貴也是個硬漢,硬生生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片刻之後,兩個軍士前來回報,行刑完畢。
岳飛示意,讓軍士將王貴扶回營帳休息。
兩個軍士攙著王貴,緩緩朝著營帳走去。
岳飛沒有轉頭,眼神卻不斷瞄向王貴的背影。
直到王貴的背影在視線中消失,岳飛有些沉重的嗓音,在武松耳邊響起:「齊王...是否覺得岳飛不近人情,連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兄弟的王貴都下得去手責罰?」
武松心中清楚,岳飛幼年時,遭逢大難,與母親一起漂泊異鄉,是王貴的父親王員外收留了他們母子。
不僅如此,還多次接濟,岳飛母子才得以生還。
王貴、湯懷、張顯幾人,更是跟岳飛一起長大,親如兄弟。
此時的岳飛,心裡一定不好受。
不過...他必須給現在還沒有成為名將的岳飛上一課。
一堂至關重要,可能影響岳飛以後成就的一課!
武松伸手入懷,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瓶子,拉過岳飛右手,按在岳飛手中:「俺並沒有覺得你冷血,令行禁止,軍法不容情,是成為名將的重要一步。」
「封狼居胥,收復燕雲,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只有打造出一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鐵軍,才能完成如此壯舉。」
「但是...俺想告訴你的是...軍法是軍法,人情是人情,這就像是兩條紐帶,或者人的兩條腿,缺一不可。」
「令行禁止,固然可以打造出鐵軍,但法外容情,卻能讓將士為你效死力。王貴是你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被你責罰,心中肯定有怨氣,這個時候...適當的關懷,可以讓你重新獲得兄弟的認可。」
「這是梁山頭領,神醫安道全親手配置的傷藥,對跌打損傷效果極佳...去給王貴送過去吧!」
岳飛感受著瓷瓶冰涼的觸感,心中一陣感激。
齊王,這是在教導他,如何當一名優秀的統帥!
也是在幫他維繫這段多年的兄弟情!
「多謝齊王!」
岳飛接過瓷瓶,充滿感激,拱手施禮。
武松拍了拍岳飛的肩膀:「記住...收復燕雲,封狼居胥,並不是終點,咱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在這個過程中,我希望你還有你的兄弟,都能活下來。去吧!」
岳飛聞言,又是激動,又是疑惑。
封狼居胥,收復燕雲,已經是武將的最高榮耀了...可齊王剛才說,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到底是什麼?
......
王貴營帳。
王貴趴在床上,赤裸上身,後背上,是橫七豎八的傷痕。
他臉色陰沉,心中無比委屈。
他不明白,從小一起長大的岳大哥,最近怎麼突然變化這麼大?
小時候,他們一起闖禍,一起淘氣,一起打架。
不管遇到什麼事情,哪怕對方有幾十人,他們只有幾個人,岳飛也會像大哥一樣護他們周全。
可自從從軍以來,一切好像都變了...
他甚至懷疑,岳飛是不是想當官想瘋了...拿他這個兄弟立威?
就在這時,營帳的門帘掀起,岳飛雄壯的身影,走了進來。
一見岳飛,王貴板起臉來,冷笑一聲:「岳將軍,末將有傷在身,不能起身施禮,要不然,你讓人再打我一頓?」
說完,脖子一擰,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模樣。
見王貴如此,岳飛心中,一陣慶幸。
幸好...幸好齊王提醒了自己!
要不然,自己這一次,搞不好就要失去一位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的兄弟了!
岳飛臉上,浮現出一抹慈和的笑容,像是年長的兄長,看向自己頑劣的弟弟,右手伸出,按住王貴肩膀,將其按在床榻上:「這裡...沒有岳將軍,只有岳大哥。」
「你生岳大哥的氣,是因你覺得,你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岳飛又蒙受王家厚恩,不該對你用刑,對吧?」
王貴冷著臉:「我可不敢高攀岳將軍...岳將軍可是齊王面前的紅人...打個兄弟算什麼!」
岳飛絲毫不惱,拍了拍王貴肩膀:「你我乃是兄弟,又是上下級,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你若居功自傲,目中無人,麾下人人如你...往後岳飛還怎麼帶兵?」
「軍營之中,咱們是同袍。關起門來,咱們是兄弟。打了你,為兄也很心痛...我從齊王那裡討來了傷藥,給你塗上,很快就能痊癒了。」
一邊說著,岳飛從懷中掏出一塊白布,在營帳中找了水盆打濕,把王貴後背上的血污擦拭乾淨,擰開瓷瓶,倒出銅錢大小,漆黑如墨的藥膏,均勻的塗抹在王貴背上。
藥膏剛一塗上,王貴只感覺一股清涼,傳遍全身,後背的傷痕,也不那麼疼了...
對岳飛的怨恨,也不那麼深了。
心中暗暗感嘆,岳大哥說的...好像也有幾分道理啊...要是人人都張揚跋扈,那這兵還真沒法帶了...
「大哥!」
王貴不顧後背傷痛,掙紮起身,跪倒在地:「大哥...今天是小弟錯了!小弟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往後,上刀山、下油鍋,全憑大哥你一句話!」
岳飛雙手,將王貴攙扶起來,跟王貴緊緊抱在一起,有力的右手,拍打王貴後背:「好兄弟...」
......
另外一邊。
宋江、吳用率領著三千老弱病殘,小心翼翼的前行。
一路上,宋江、吳用只感覺如芒在背。
仿佛軍士們的眼睛,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在剜他們的肉一般...
任何竊竊私語,在他們看來,都像是對他們的嘲諷。
同時,兩人還擔心,酆泰這般逼迫他們前來探路,該不會這條路上,真有什麼危險吧?
要是那樣的話...就算是當逃兵,也得趕緊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