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手中的指揮棒,最終狠狠點在地圖上的兩個點——
沂水!蒙陰!
「我部,就在這兩處!」
聲音斬釘截鐵,如同金石墜地。
話音落下,整個作戰室陷入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固,連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硬吃板垣師團?!
我的天爺!
李德鄰與白健生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驚愕、不解之後,是難以抑制的激賞與欣慰!
先不論這話能否成真,單是這份氣魄,
敢以己身為盾,硬撼日軍最鋒利的甲種師團!
這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勇,就足以震撼全場!
與某些人的畏縮,形成了雲泥之別!
湯恩柏正欲落座,右手拉著椅背,身體卻僵在半空。
臉色瞬間漲紅如豬肝,又刷地轉為慘白,羞憤與惱怒扎心。
秦天這番話,不僅點燃了全場的血性,更將他湯某人赤裸裸地架在火上烤!
在眾將心中那無形的天平上,他已然失衡。
「秦將軍,」湯電電強壓翻騰的氣血,聲音帶著陰鷙,
「此乃戲言否?板垣師團,乃『鋼軍』!甲種精銳中的王牌!精銳中的精銳!」
他的質疑,也道出了部分人心底的巨大震動與難以置信。
秦天目光平靜掃過湯電電,又環視眾人。
他理解這份驚駭。
這不是怯懦,而是這個民族背負的時代之殤!
自甲午以降,積弱太久,能守住陣腳已是難得,遑論主動殲滅其最精銳師團?
這早已是許多人思想深處的無形枷鎖!
「老子打的就是精銳!」
秦天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雷!
手中指揮棒猛地一划,精準點向地圖上代表磯谷師團的箭頭,「如果可能,我還要吃掉它!」
蒙陰,卡在泰安與臨沂之間的山地咽喉,背靠蒙山,上可頂住磯谷師團鋒芒,下可俯視馳援臨沂!
沂水,扼守青州通往臨沂的公路要衝,如同一顆鋼釘,死死楔入板垣師團的進攻路線。
全場再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但這一次,吸入的是震撼,呼出的,卻是一種久違的、從心底翻湧而上的力量!
一股名為「自信」與「國志」的熱流,如同堅韌的藤蔓,在將領們心中瘋長!
「我部願為秦將軍後盾!」22集團軍代司令鄧希侯猛地起身,朝李、白敬禮,川音鏗鏘。
他的部隊駐守在藤縣,但臨沂若有需,川軍必至!
「我軍願全力馳援秦將軍!」59軍軍長張藎忱霍然站起,目光灼灼!
他的部隊就在蒙陰、平陰機動,與秦天近在咫尺。
從盧溝橋至今,他背負的罵名太沉,秦天點燃的烈焰,正是他洗刷污名、報國雪恥的戰場!
「格老子的!秦將軍但有召喚,我龐炳詢絕無二話!刀山火海,陪你闖!」西北漢子龐炳詢一把甩下軍帽,拍著胸膛吼道!
這一刻,他與張藎忱那點舊怨,竟在秦天這沖天豪氣下,也仿佛煙消雲散!
兩人目光一碰,雖然仍舊牴觸,但最後,竟微微點頭!
「刷!刷!刷!」
如同被點燃,在場的將領們齊刷刷站起!
激昂的請戰聲浪此起彼伏,匯成一股空前的、同仇敵愾的鐵流!
作戰室的氣氛,瞬間沸騰!
唯有湯電電,臉色鐵青地釘在座位上,如坐針氈,尷尬欲死。
李德鄰與白健生相顧,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這正是大戰前夕,他們夢寐以求的軍心士氣!
竟被秦天寥寥數語、一身孤膽,給點燃了!
這空前的團結,勝過千言萬語!
「有公足矣!」
李德鄰重重一拍秦天肩膀,激賞之情溢於言表。
隨即,他神色轉為無比凝重:
「然則,萬事謹慎!倭寇凶頑,切不可輕敵!遇有險情,火速上報!」
「是!謝德公!」秦天肅然敬禮。
「健生!」李德鄰轉向白健生,聲音斬釘截鐵,當眾朗聲道:
「即刻以戰區名義,電令各縣:凡72軍所需糧秣、兵員徵召及一切軍需調動,沿途關卡一律開放綠燈,特事特辦,不得延誤!違者,軍法無情!」
這道命令,賦予了秦天在整個第五戰區腹地最高級別的通行與徵調權!
其權限之大,本需數省協調,此刻卻顯得理所當然!
無人異議!
為眾人抱薪者,豈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秦天心中一震!
開放兵員徵召!
黃淮之地,民風彪悍,魯省子弟尤甚,人高馬大,老實外表下藏著血勇,一旦見血,那就是人形殺戮機器!
此乃天賜擴軍之機!
「秦天,你…還有何需求?」李德鄰目光帶著長輩般的關切。
秦天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湯電電臉上頓了頓,最終落回李德鄰身上,平靜道:
「德公,我自國外購得一批新式背負電台,通訊便捷。願各贈一台與德公及湯司令,以便…戰況緊急時,能更迅捷地溝通協調。」
此言一出,眾人微愣。
電台各軍皆有,此舉何意?
湯電電臉色難看到極點,眾目睽睽,他無法拒絕,也沒有任何異樣,他自然想不到將來的事情。
他僵硬地頷首,擠出兩字:「……謝了。」
秦天心中冷笑,很顯然,這個湯恩柏還是難以讓李德鄰掌控,他肯定還是聽命於常凱申,將來電他的事情不可避免,
這一下,就是讓他在倒是發生的時候,回想起今天發生之事,能有點羞恥心,到時候,讓他能夠快點馳援台爾莊,早點獲得戰役的勝利。
半日後,秦天所部揮軍北上。
鐵流滾滾,沿公路直撲蒙陰!
泰山,玉皇頂。
山風嗚咽,卷過千年道觀,將山下泰安城吹來的濃重硝煙也無法吹散,
「都站好咯!」鬚髮皆白的老道長輕拂拂塵,對肅立院中的數十道士溫言道,臉上竟有一絲看透生死的淡泊。
道士們皆著短打,依輩分在玉皇殿前廣場列隊、盤坐。
「咔嚓!」
一聲輕微的快門聲,年輕道士放下了相機。
將所有弟子以及長老凝縮在一張相框內,
「妥了?」老道長問,得肯定後,微微點頭。
他親手將一碗碗清冽的酒水,遞到每位弟子手中。
接著,又將一把把磨得雪亮的長柄砍刀,鄭重交付。
最後,他走到庭院中央巨大的青銅香爐前,將伴隨一生的拂塵,莊重地插入積滿香灰的爐心。
他伸手,也握起一把寒光凜冽的砍刀。
老道長轉身,帶著身後數十名持刀肅立的弟子,沉默而決絕地邁向山門,迎向那沿著巍峨石階蜿蜒而上的土黃色洪流。
石階盡頭,一名日軍中將,在衛兵簇擁下,正志得意滿地仰望雲霧繚繞的泰山絕頂,嘴角掛著征服者的獰笑:
「華夏之巔!亦匍匐皇軍腳下!大夏,果真空殼!」
「吾與板垣君,當為帝國『雙璧』,想必,會師於台爾莊一事,易如反掌!……」
他話音未落——
「殺!!!」
一聲蒼老卻穿雲裂石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只見一群灰色道袍的身影,如猛虎下山,揮舞著雪亮的砍刀,從玉皇頂山門內決死衝鋒而下!
刀鋒所指,正是這位做著「登頂」美夢的鬼子中將——磯谷!
那插入香爐的拂塵,在風中無聲搖曳,仿佛在為這絕唱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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