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觀者說得抽象,但蘇落還是聽懂了。
觀者經常被高塔的荒疫制裁,以至於登不上塔頂。
也就是牌組越強力,越會被荒疫制裁。
之前鐵衛提到的「構建無限牌組會被荒疫制裁」的本質,也是強大牌組會被荒疫制裁。
「使用自己的力量會被制裁,牌組過於強力也會被制裁……那我還打什麼呢?」
高塔的規則,本質上是在排斥一切可能打破平衡的「變數」,維持著這個巨大夢境墳墓的死寂循環。
蘇落瞥了一眼血紅色文字,感覺荒疫就是個傻唄,高塔也是個傻唄。
還是不夠強。
足夠強的話,壓根不需要遵守夢境規則,直接一把通天火焚燒掉高塔。
……
與此同時,高塔之外,夢境之外,76區。
猩紅的血月懸於系統屏障之下,如同一顆腐爛的眼球,冷漠地注視著下方燈火通明的安全區。
暗紅色的光霧比幾小時前更加濃郁,如活物般蠕動、試圖滲透每一處精神防護罩的縫隙。
一號現在皺起了眉頭,聽面前人匯報。
「血月進入了新階段。」
負責情報匯總的分析組長聲音沙啞,語速極快,「初期,其能力是直接侵蝕精神閾值以下的生物,並強化所有受其影響的怪物。我們將之定義為『侵蝕期』。」
他切換畫面,顯示出一張複雜的能量流動模型圖:
「當被侵蝕的怪物或求生者積累到一定程度,血月會催化出『怪談』。這些『怪談』遵循某種扭曲的『規則』,常規物理、能量攻擊幾乎無效,只能通過精神層面或特定行為進行觸碰。目前我們已確認十隻衍生怪談,其存在形式與韓松提供的『怪談時代』情報高度吻合。血月,也是所有怪談的源頭和能量供應。」
「而現在,除了怪談,區內還出現了一種新現象——【墮化】。」
分析組長的聲音頓了一下,調出另一組畫面:
畫面中,是一個76區內部大型避難所的場景。原本的大廳里,有十幾個人行為詭異。
他們或蹲在角落喃喃自語,或用指甲瘋狂地抓撓牆壁直至牆壁破損,或身體發生扭曲逆轉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被抽走。
「這是血月發動的大型精神侵蝕。所有精神屬性低,或者……精神本身不穩定的人,都有概率被拉入某個血紅色的幻象。在幻象中,他們會經歷最深的恐懼,然後,成為血月的一部分。表現出來,就是【墮化】——失去理智,淪為只知道破壞和傳播血月的傀儡。」
一號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看了看時間:「精神防護建築呢?開到最大功率了嗎?」
「已經開到極限。但血月的精神污染是全域覆蓋的。防護罩能過濾掉絕大部分,可對於那些精神根基不穩的人,哪怕一絲滲透,都可能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精神屬性不是問題,屬性低的可以回老家。問題是:許多求生者的精神本身是有問題的。」一號喃喃自語。
哪怕76區的試煉副本通過率高、有定向培養、再加上不少人選擇了攻略,但試煉副本那種世界末日的景象,依舊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你能接受一個世界的生靈,毫無還手之力地絕望死去嗎?
一個能接受「一個世界的生靈,在自己眼前毫無反抗之力地絕望死去」的人,精神絕對是不同尋常的,要麼堅毅,要麼沉淪。
許多人在經歷那種絕望後,要麼當場瘋狂,要麼,將那份瘋狂深深壓抑在心底,表面裝作正常,內心卻早已扭曲。
這就是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瘋子,以及那些心理已經扭曲但表面正常的半瘋子。
76區的瘋子占比絕對是世界上最小的那一批,但數量可能是最多的。
在其他區域,這些「半瘋子」大概率會直接死在【危險地形】的精神侵蝕。
但在76區,完善的培養方案、低到恐怖的死亡率、相對安全的後方環境,讓他們得以存活,甚至穩步變強,他們的屬性在增長,技能在升級,但精神上的病態,從未癒合。
現在,血月來了。它就像一面放大鏡,精準地照出了每一個裂痕。
「唉……有時候,做的太好就是不好……那麼,現在有多少人已經【墮化】了?」
「發現的有三百多。」
一號看看那光霧越發瀰漫,懸於半空的血月,權衡片刻,做出決定:
「全部處理。」
「同時,對於那些無可救藥的瘋子,我們的態度也要轉變。強者的蔭庇和發展的迅速,讓我們迷失了求生最重要的東西。」
一號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但現在醒悟,還來得及。」
……
高浮還在睡……
不對,他被喚醒了。
高浮懵逼地睜開眼,面前站著的是互助會的人。
應該說,是互助會監管部的人,現在整個76區都是互助會的人,只不過大家習慣將那些核心部門的人當作「互助會的人」。
相當於「國家來人了」。
「你幹什麼?」
高浮從自己的豪華大床上立了起來。
來人看見高浮的狀態,眼底閃過詫異,在血月高懸、整個76區都繃緊神經的當下,能睡得如此毫無防備、連陌生人走到床邊都沒反應的求生者,實屬罕見。這完全不像是求生者。
但來人很快收斂了情緒,公事公辦地開口:「高浮先生,打擾了。目前血月入侵,怪談肆虐,墮化橫行……76區需要你的力量。」
高浮愣了愣,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習慣性地喚出求生面板,目光落在自己剛剛突破到20點的【體質】屬性上。那串數字讓他微微心安。然後他才抬起頭,認真地看向來人,思索了片刻。
「可以。」他點點頭,「但我有一個要求。」
「請說。」來人的態度很誠懇。
「蘇顧問的實驗區在哪,能否讓我過去,黑暗之地的空氣不好,待久了頭疼。」高浮表情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