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情報，打出第二個照明道具。光球升空，將方圓一公里照得亮如白晝。
沒有生物。
「奇了怪了。」高浮喃喃自語，「五人小隊消失了，那怪談也消失了？」
高浮先向互助會確認了五人還活著，怪談「笑臉」也沒有纏上其他人。
高浮抬頭看了看遠處那輪猩紅的血月，又看了看眼前這片死寂的空地。思考片刻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撤。
仁義至此。探查過了，確認小隊失聯位置及其環境，沒有異常。這本身就是一個異常，他不願意深入調查，大不了讓互助會換個任務，這裡留給更專業的人。
他轉身，準備按原路返回。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腳下踩到了什麼。
高浮低頭。
一灘積水。
很小的一灘，直徑不過半米，靜靜地躺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照明道具的光從上方灑下，水面泛著微微的粼光，清澈得能看見底下的土。
高浮盯著水面，身體微微僵硬。
水面倒映著天空，倒映著照明道具的光球，倒映著他的身影——
水面上的男人，在笑。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像是有人用手指提著兩邊的肉向上推，一點一點，推到顴骨的位置，推到眼角的褶皺里。
「第一次見到這麼誇張的笑容。」
高浮感嘆一句，手撫上自己臉龐，摸到了那扭曲的肌肉纖維和誇張的嘴角。
怪談「笑臉」已附身。
高浮開始激發道具，一個護符直接發出輝光，將他的身體狀態恢復到了被怪談無聲纏上之前。
「呵呵。」
高浮瞬間毛骨悚然！
有人在笑！
是從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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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近，就在他後腦勺的位置，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有人輕輕地笑了一聲，帶著某種滿足的愉悅。
高浮猛然回頭。
空無一人。
但在他回頭的瞬間，餘光瞥見了那灘積水——
水面上，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他身後，和他背貼著背，穿著互助會制式作戰服，胸口有一道焦黑的裂痕，臉上是誇張到極致的笑容，像是一張面具。
那是五人小隊中的一員，火元素精通的那位。
水面上的人緩緩抬起頭，高浮看見了他的眼睛。
眼睛在哭。
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入積水中，盪開一圈圈漣漪，但那張嘴，卻咧到了耳根，笑得燦爛無比。
嘴巴里，舌頭扭曲地蠕動，像一條被無形之手操控的活物，艱難地擠出模糊不清的音節：
「情報……除……除開血月之外的怪談……害怕……高溫高能……可以……嘗試……大威力武器……現在……上報……」
高浮早在笑臉怪人出現的時候，就已經躥了出去，但他的意識還分出一縷，將這些話刻進腦海。
「好的！收到，我回去就匯報，不會讓你白白犧牲！」
話音未落，他已經突破音速。
空氣被撕裂，一圈白色錐雲在他身後炸開。腳下的地面飛速後退，遠方黑暗邊緣被拉成模糊的線條。
他根本沒有回頭看，甚至沒有減速的打算。
鬼才信。
對方如果真的是清醒的，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傳遞信息？求生系統的個人頻道就在那裡，一個念頭就能把情報發出去。
可如果他們真的還清醒，為什麼不直接用面板發消息？
唯一的解釋是：那東西在裝。
裝成還有自我意識的隊友，裝成掙扎著傳遞情報的可憐人，試圖讓他停下，試圖讓他靠近，試圖讓他傳遞錯誤信息。
身後，那個「笑臉人」看見高浮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裡，愣了一瞬，明白了高浮已經看穿，不再偽裝，身體直接開始融化。
像蠟燭一樣，從頭頂開始，向下流淌。
皮膚、血肉、骨骼，化作粘稠的透明液體，一點一點融入那灘積水。
但那張笑臉沒有融化，脫落下來，漂浮在水面上，像一片剪下來的面具，載沉載浮。
然後，它開始旋轉，仿佛在尋找什麼，旋轉停止時，那張笑臉正對著高浮消失的方向。
積水表面泛起漣漪，一圈，兩圈……
「呵呵。」
一聲輕笑，從積水的漣漪中心蕩開，傳播的速度，比高浮的音速更快。
這邊，高浮的速度持續拉升，但一根巨木毫無徵兆地橫在了他前方。
高浮緩緩停了下來，前方，那片原本空曠的黑暗裡，不知何時，長出了一片茂密的樹林。
樹木的形態扭曲而詭異。有的樹幹像麻花一樣擰成螺旋，有的枝條垂下來卻向上彎曲，有的葉片上長著一張張模糊的人臉輪廓，在黑暗中靜靜矗立，像一群沉默的圍觀者。
那個修木系法術的隊長。
回頭，三道身影，帶著誇張的笑臉，緩緩靠近。
高浮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理智監測腕錶】。
錶盤上，數字正在緩慢跳動：88、85、84、82……
怪談沒有侵蝕他的理智，只不過是高浮自己被嚇到了。
「唉……」
高浮開始活動筋骨，嘴角莫名地揚起……
……
「第七隻怪談——笑臉，目前看來命名有誤，應該是『笑』。第一階段表現為無法控制的笑容，第二階段為無法控制的笑聲，第三階段為被怪談同化……這是目前捕獲的信息。」
宋失格聽著匯報，點了點頭。
他剛歸來，就馬不停蹄地來到互助會總部，現場了解情況。
現在的宋失格，渾身沒有任何殺意與血色，像是個開朗的鄰家大男孩。只有背後那柄斬馬刀，紅得發黑，刀身上流轉著若有若無的血光，像是一道凝固的血河。
站在他面前的，是互助會負責匯總分析怪談信息的成員。
「……第十二隻怪談……一個勺子。目前只觀察到一次出現，形態為一柄懸浮在空中的勺子，靠近者會不自覺地用頭接受它的敲擊，直到頭骨碎裂。原因未知，觸發條件未知。」
「匯報完了嗎？」宋失格沒有表情地抬頭，看著匯報信息的人。
「匯報完畢，會長。需要血月的最新信息嗎？監測組剛剛更新了光譜分析數據，血月的能量波動曲線出現異常。」
宋失格沒有回答，而是搖搖頭：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效率很重要，你為什麼不是直接把信息發給我，而是要現場匯報？耽誤我的時間，也耽誤你自己的時間。」
匯報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會長，我只是——」
「偽裝得太差了。」
宋失格背後的斬馬刀沒有動。但下一秒，匯報者的身體從中間裂開，分成兩半，向兩側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