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鍊金藥劑的科學製備
接下來的製備流程,諾文不需要親自動手。
他只需要在一旁指揮,經過體系化教育的鼠鼠們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在這間像是醃菜工坊的實驗室中,薩爾維亞的眼前流過了一幕幕任何人都無法想像的奇異過程。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那些戴著手套和圍裙的鼠鼠們,像是新學徒一樣拘謹地觀察著。
秩序,韻律,美感。
醫鼠們熟練地運用起化學知識,在玻璃實驗器材中忙碌,得到一瓶瓶渾濁的草藥原液町劑,再往裡面加酸,形成鹼鹽,分離生物鹼成分。
大部分鹼鹽都溶於水,由此與溶於有機相的複雜有效成份分層,得到略微清澈一些的藥漿。
若換作普通藥劑師,做到這一步,就可以摻上各種香料糖粉裝瓶出售了,而在拉曼查製藥的新體系中,這才只是開始。
醫鼠們逐個給試劑黏上紙標籤,分門別類按照藥性放好,還專門給癒合草漿的鹼鹽上標註了紅色感嘆號。
而在實驗室的另一邊,畫風就有些古怪了。
「嘩啦!
」
鼠鼠們努力扛著醋瓶和熱水,一趟趟往池子裡倒。而在旁邊,安卡拉扛著她的超大號鏟子,正在對著爐渣比劃。
「敲碎就好了嗎?」
「嗯。」雪球點點頭。
馬蘭花扯了下爐渣下的墊布,嘟囔著:「最好能砸成粉。要是有蒸汽機,我們就能用球磨了...」
薩爾維亞不知道她們在談論什麼器械,但看著龍娘手裡那把拯救過藥櫃的熟悉工具,他倒是不由露出笑容。
如果說那是一把鏟子,未免也太厚重了。
當鏟面和握把直徑一樣厚,還全都是純鋼製成的時候,那或許就不能被稱為鏟子,而該稱為錘子了。
安卡拉掂了惦手上夠分量的工具,興奮地對準了爐渣:「要砸啦!」
「砰!」
「砰砰砰!」
在龍娘的怪力下,縱使是堅固的矽酸鹽爐渣也不堪重負,大塊變小塊,小塊被鏟面壓碎,嘩啦嘩啦地碎裂一地。
她抹了把汗,把鏟子插進爐渣堆里,燦爛一笑:「好啦!」
薩爾維亞俯身去看,看著那星星點點閃著翠綠色彩的灰渣,又看看他帶來的草藥。
光是一粒塵埃,魔力的含量都比整株草藥都多。
老人謙卑地向雪球詢問:「為何爐渣中會有如此多的魔力?這樣的爐渣...是否需要特殊的工藝?能產出多少?」
白鼠疑惑地抖抖耳朵。
「不用。就只是.——.」她想了想,「正常煉鋼的副產物。二十分鐘一爐,一爐上百公斤。煉鋼廠的倉庫里還有二十多噸。」
「您知道基態原則嗎?魔力趨向於最穩定的基態,相比植物和土壤,規整的岩石和礦石更容易存儲魔力...」
雪球簡單解釋了一下原理,雙手張開大大的懷抱:「高爐的鐵水隨著爐渣一起倒入轉爐,而轉爐里的溫度更高,會讓鐵完全融化。爐渣因為更輕,會浮在表面,最先凝固,形成晶態。」
「其他的魔力通常會跑掉,不好收集,但地魔力很穩定,它在爐渣里也能站穩,就會這樣堆積下來,直到被再次破壞載體。」
薩爾維亞聽得認真:「最後能從裡面提取出多少,和草藥相比...有多大差距?」
「能取出多少還不知道。但和草藥比,差距大啦!」馬蘭花插嘴道,「草藥才能長几年呀,能吸引多少地魔力?」
「礦石就不一樣啦,諾文先生說過,每一團礦石都是幾千萬年來形成的,最後還都沉到了爐渣里。就算只能取出一點,也夠我們做出無數瓶藥劑...」
三人討論技術細節正起勁,而安卡拉剛把布墊合攏,大鼠們卻又驚呼起來。
「嘰哇!地板!」
「下面被砸出了好多坑坑!」
整片水泥地板上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小凹點,都是被爐渣磕出來的。
萊茵默默地記錄下來,氣呼呼地看向諾文:「之後又要修了。」
「嗯。」諾文略感尷尬地轉過頭,「問題不大,之後抹平就好了。」
他心裡倒是思索起來,轉爐造好的時候作物都長得夠高了,鼠鼠們也就沒把這些磷肥爐渣磨粉肥田,只是先堆了起來。
沒想到這充盈地魔力的爐渣這麼硬,那說不定能用來做混凝土骨料?
只是順著這思路一想,諾文心裡卻咯噔一下,想起了以前和泊瑞克斯吹噓的一句話。
「...我們拉曼查的水泥應該沒有鍊金術師的水凝石那麼落後。」
從理論上來說,工業化製備的矽酸鹽水泥確實比原始的火山灰混凝土性能更強。
可火山本身就是大自然的高爐。巨量岩漿噴發冷卻,必定會把內部蘊含的地魔力沉積在火山灰里...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的魔力混凝土反倒才是更先進的材料?
臥槽。
諾文心虛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凹坑,暗自嘀咕起來:怪不得當時泊瑞克斯和見了鬼一樣,恨不得納頭便拜。
他居然還能被自己以前放的迴旋鏢抽到了臉?
好在沒人知道他在胡思亂想什麼。眾人已經開始下一步把碎成粉末的爐渣倒進酸液池。
「噗通噗通~」
安卡拉卷著布墊往裡倒,尾巴好奇地甩來甩去:「雪球,這是要幹嘛呀?」
「酸浸。弱酸會腐蝕表面的矽酸鹽。」
雪球噠噠跑到酸液池邊,吸了吸鼻子,臉皺了起來:「酸酸的。」
「還不夠..哈啾!」她摸了摸鼻子,捂起臉,「要不要,把檸檬拿過來?」
鼠鼠們頓時驚恐地縮成一團:「不要!不碰檸檬!」
諾文哭笑不得地走過去,從箱子裡拿出一個檸檬,切開,放在酸液池上擠了一下。
「噗呲。」
黃澄澄的壞東西頓時乾癟了下去,汁水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鼠鼠們捂著眼睛不敢看。
諾文又取來裹好黏土的鹽塊,在底部戳了個針孔,用細線吊在架子上,讓鹽塊底端剛好觸及酸液。
「接下來等著就行了。」
「這就夠啦?」安卡拉歪了歪頭。
她蹲在酸液池邊看了半天,也沒見冒出什麼有意思的東西,有些無聊地盯著兔兔發呆。
薩爾維亞卻緊盯著黑乎乎的酸液池,無法遏制內心的激動。
在魔力視角下,大塊爐渣表面的翠綠光彩正一點一點剝離出來,順著酸液湧向鹽塊。
鹽塊本身也開始變化一從灰綠到墨綠,從墨綠到翠綠,越來越亮。
只需要融化鹽,再與町劑混合..
就可以做成鍊金藥劑!?
薩爾維亞見過許多病人好轉時的狂喜,可如今,他才真正體會到那份喜悅,那是畢生夙願達成的如釋重負,也是一生都足以為之自豪的功績。
他枯瘦的手撫摸著池沿,曾經觸碰毒藥和強酸的手指微微發顫。過去的實驗,給那位曾經狂妄的年輕人留下了伴隨至今的後遺症。
那份痛苦讓他無法忍受,而唯一向他伸出手的,是一位殘疾的遊方醫師。
粗淺的藥物沒有治癒,只有撫慰,這份無力卻讓薩爾維亞堅定了自己今後的道路。
這裡的酸液比他的藥劑店都更深沉,卻能拯救更多的生命。
爐渣依然翠綠,而鹽塊已經積攢滿了魔力,如同青澀的果實般掛在架子上。
「符合預期,沒取出多少。」雪球詳細地記錄起來。
「得有球磨機。」馬蘭花還在絮絮叨叨地懷念著蒸汽動力。
諾文取下鹽塊,敲開黏土,露出裡面轉向淺褐色的鹽晶:「這就是魔力鹽,從爐子的殘渣里萃取出來的廉價魔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只要和町劑混合,並加入更多的普通鹽,鹽晶就會帶著有效成分一起結晶固化。」
薩爾維亞點點頭,熱切地懇求:「最後一步,能否讓我來?」
諾文微笑著指向操作台:「請。」
接下來的一切簡單得不可思議,也完全顛覆了傳統鍊金製備的常理。
薩爾維亞只是站在鍋前,往裡面不停倒鹽,攪拌,重複,隨後靜置,直到裡面的水蒸發殆盡,留下一大層包含地魔力和有效成分的共結鹽晶。
他小心夾起一粒鹽晶,放入藥劑中,注入清水融化,直到魔力色彩稀釋到與高品質愈傷藥劑無異。
隨著耳朵又被劃了一刀,兔兔嘎巴一下又昏過去了。
不到三秒鐘,它亢奮地彈起了耳朵,蹦跳著飛躍起來,划過一道灰色的曲線。
然後一頭扎進了鍋里。
「哇,跳的好准!」安卡拉興奮地鼓起了掌,「它想泡熱水澡!」
「這下能吃了嗎?」
「不要吃試藥的動物。」諾文笑著摸摸安卡拉的犄角,「而且兔子不好吃。晚上烤蛋糕好不好?」
「好!」
薩爾維亞看著手中的藥劑,沉吟道:「藥效太強烈了,需要稀釋,普通人才能安全使用。」
他稀釋了十倍,百倍,抿下一口,味道很純粹,就是水,沒有麵粉,也沒有糖。魔力溫和地遊走著,讓他滄桑的面容第一次真正舒張開來。
這甚至讓他自己驚訝,他以為自己足夠平靜,卻僅僅只是因為習慣了憂愁。
一粒鹽晶,就是一瓶高品質愈傷藥劑。
而這樣的鹽晶粒,在鍋里還有整整一大層,一鍋就是上千瓶。
昂貴到窮人永遠用不起的鍊金藥劑,是甜的。
廉價到所有人都用得起的愈傷藥劑,是鹹的。
薩爾維亞一點點演示調配,讓醫鼠們接手,藥液多得甚至得用器缸來裝,蓋上蒸花糕的木蓋子,上面畫著小鼠們的塗鴉。
他看著這一切,突然暢快地大笑起來,意氣風發,仿佛重回青春歲月。
不知天高地厚,奇蹟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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