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沈念安那失望透頂的眼神,霍言心裡猛地一慌,他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
「念安,你別這樣想,我相信你,但是……我們現在沒有證據。」
「我們等,等熙熙醒過來,等他親口告訴我們是誰幹的,好不好?到時候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沈念安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
她只是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掌中抽離。
那個動作,緩慢而決絕。
然後,她轉過身,重新面向那扇緊閉的急救室大門。
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一遍又一遍地,祈求著這世間她所知道的萬千神佛。
求求你們,保佑我的孩子。
求求你們,一定要讓他平安無事。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沈念安就那麼一直跪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期間,霍言遞給她水喝,她沒有理會。
他想扶她起來去椅子上坐會兒,她也沒理會。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那扇門,和門後生死未卜的兒子。
簡洐舟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固執的背影,煩躁地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最後,他終於忍不了了。
他大步走過去,彎下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顧她的掙扎,強行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半拖半抱地將她按在了旁邊的休息椅上。
「坐著。」
「你已經求過了,祂們已經聽到了,會保佑熙熙的。」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那扇讓人望眼欲穿的急救室大門,終於從裡面打開了。
「醫生!」
沈念安像是被按了彈簧,蹭地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但她跪得太久了,雙腿早已麻木僵硬,剛一站起,腿一軟,整個人就控制不住地朝地上倒去。
簡洐舟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進懷裡,穩穩地抱住。
霍言看到這一幕,心裡很不是滋味。
不過現在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所有人都立刻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問著熙熙的情況。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醫生,孩子沒事吧?」
醫生看了看眾人,沉重地開口,「孩子經過搶救,命是保住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先是鬆了一口氣。
但醫生接下來的話,卻將他們再次打入地獄。
「但是……孩子因為溺水時間過長,大腦缺氧嚴重,雖然有自主呼吸,但一直沒有清醒過來。」
「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孩子很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植物人。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沈念安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她只覺得萬念俱灰,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黑暗中,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回到了熙熙剛出生的那天,聽到了他第一聲響亮的啼哭。
她夢到他搖搖晃晃地邁出人生的第一步,摔倒了,也不哭,爬起來沖她笑。
她夢到他第一次開口,含糊不清地叫著「麻……麻……」。
她夢到他長大了些,會用肉乎乎的小手捧著她的臉,用最認真、最清澈的眼神看著她,奶聲奶氣地說:「媽媽,熙熙最愛媽媽了。」
沈念安在夢裡低頭親吻他的額頭,溫柔地笑著,說:「媽媽也最愛熙熙了。」
她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給他唱著那首他最喜歡的童謠。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
但是唱著唱著,她忽然發現,懷裡那個溫暖的小身體不見了。
周圍的光亮也瞬間消失,變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一股巨大的恐慌襲上心頭。
她驚恐不安地在黑暗中摸索,大聲地叫著熙熙的名字。
「熙熙!」
「熙熙,你在哪兒?你別嚇媽媽!」
「熙熙……熙熙……」
突然,她從夢中驚醒過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耳邊,傳來霍言焦急的聲音。
「念安,念安……」
「你終於醒了!」
沈念安的眼神還是渙散的,她還沉浸在夢裡熙熙不見了的巨大恐懼中,渾身抖個不停。
她抓住霍言的胳膊,嘴裡喃喃地重複著:「熙熙不見了……他不見了……」
霍言知道她是被噩夢魘住了,連忙安撫道:「沒有,沒有不見,念安,你聽我說,熙熙就在隔壁病房,他沒有不見。」
隔壁病房。
沈念安混沌的思緒逐漸回籠,她想起來了。
昏迷前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熙熙溺水,熙熙滿身的傷,還有醫生說他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她猛地掀開被子,直接跳下了床。
這個動作太過突然,她手背上還扎著的輸液針被扯掉了下來,針孔處立刻湧出了血珠。
「念安,你的手!」背後的霍言喊道。
但沈念安就像感覺不到疼一樣,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她光著腳,踩在冰涼的走廊地板上,發瘋似的跑到隔壁病房門口,卻被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給攔住了。
「讓我進去!」她焦急地低吼,眼睛通紅。
保鏢面無表情,語氣公式化:「不好意思,簡總交代了,除了醫生和護士,其他人一律不准進去。」
「我是孩子的媽媽!」沈念安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絲尖銳,「我有權利進去看我自己的孩子!」
她的話音剛落,病房內傳來簡洐舟略帶疲憊的聲音。
「讓她進來。」
保鏢這才讓開身,將門打開。
沈念安立刻沖了進去。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那個小小的身軀。
他的身上連接著各種各樣的管子和線路,鼻子裡插著氧氣管,那張曾經總是掛著燦爛笑容的小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熙熙!」
她撲到床邊,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抓住孩子那隻沒有扎針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不斷地摩挲著。
「熙熙……」她哽咽著,聲音里是化不開的悲痛,「媽媽來了,媽媽來看你了……」
「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好不好?熙熙,媽媽求你了……」
眼淚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孩子冰冷的手背上。
她就那麼看著小傢伙,神情悲痛欲絕。
簡洐舟站在窗邊,臉色也很蒼白,一雙眼裡都是血絲。
這時,他手機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是律師打來的。
「簡總,事情有點麻煩,霍家老宅的監控視頻,全部都不見了。」
簡洐舟的臉色一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怒沉沉吼道:「你說什麼?霍家所有的監控都沒了?」
電話那頭的律師回復道:「是的,警察剛剛告訴我的。他們今天派人去霍家調查取證,但什麼都沒有查到,霍家的監控都是壞的。」
「操!」
簡洐舟低低地爆了一句粗口,眼神里滿是凌厲的殺氣。
他們這是在銷毀證據。
他對律師冷冷地吩咐道:「我不相信那麼多人,沒有一個看到的。你立刻去弄一份昨天霍家生日宴上的賓客名單,給我一個個地問。」
「告訴他們,誰能提供有效線索,我會付一千萬作為酬勞。」
「還有霍家的那些傭人,你也想辦法給我收買了。錢不是問題。」
「我一定要把那個傷害我兒子的人,給我揪出來!」
掛斷電話,簡洐舟轉過身,冷眼看著還在床邊哭泣的沈念安。
心裡的怒火和責備再次涌了上來,上前一把抓著她胳膊,指責道:「如果當初你不嫁給霍言,如果熙熙沒有進那個家門,他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現在他們一家人為了包庇兇手,把監控全部銷毀了。」
他又冷笑道:「沈念安,你可真是嫁了個好丈夫。」
沈念安聽到監控沒了,氣得五臟六腑都疼,但她還是不相信霍言也會包庇兇手,「我去問霍言,我要問個清楚。」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病房,往自己的病房走去。
病房裡,霍言正在接聽電話,這時門用力從外面推開,他回頭,就看見沈念安一臉憤怒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