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關門打狗!候爾多時!
翌日。
天光初亮,萬毒門內外一片平靜。
山門依舊,弟子往來如常,晨霧繚繞殿宇,一切都與往日無異。
然而,這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潮已洶湧至極致,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窒息的死寂,只待第一道驚雷撕破蒼穹。
萬毒門約莫十餘里外,一處被濃密瘴氣與古木遮蔽的隱秘山谷。
數道身著暗紅血袍的身影靜靜屹立於半空之中,周身逸散出的氣息強橫而陰冷,攪動著山谷上方的薄霧。
這些人,皆是血河宗內的通玄境長老。
儘管昔日在寧安府折損過人手,但背靠玄陰谷的血河宗底蘊猶在。
此刻,算上宗主段河,他們依舊能調動超過五位的通玄戰力。
山谷下方,二百餘名血河宗精銳弟子如雕塑般肅立,鴉雀無聲。
濃郁的血氣凝結不散,令谷中蟲豸皆噤。
這些人修為最低者也在築基中期,其中更不乏數十位先天境武師,堪稱血河宗多年積蓄的核心力量。
他們在等,等南詔府內其他應邀前來的勢力。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就在段河眼中血色紋路微微閃動,漸生不耐之際,山谷周遭,一道道強弱不一卻同樣凜然的氣息,終於接連浮現。
段河血目掃過,臉上裂開一抹猙獰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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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千竹教、御獸山、黑風谷。
南詔府內,近乎半數與玄陰谷有千絲萬縷聯繫,或單純覬覦萬毒門資源的頂尖勢力。
已然齊聚於此!
粗略一數,單單這三家,通玄境高手便有近十位之眾。
若再算上血河宗,此刻山谷上空,赫然匯聚了足足十三位通玄強者!
更有大批先天境高手隨行。
如此陣容,莫說突襲,便是正面強攻全盛時期的萬毒門,也足以撼動其根基。
「諸位道友,時辰掐得可真准,本座都快等得不耐煩了。」
段河聲音嘶啞,帶著濃厚的血煞之氣。
「血河道友何必心急?常言道,好飯不怕晚嘛。」
千竹教教主一身青袍,面容儒雅,捋須淡然一笑。
「說得不錯。」
御獸山陣營前方,一位身形佝僂、手持骨杖的枯瘦老嫗發出怪笑:
「總要給老身這些腿腳不便的,一些準備時間。」
「閒話少敘。」
黑風穀穀主面容籠罩在黑袍陰影中,聲音低沉肅穆:
「血河道友既牽頭攻打萬毒門,吾等給這個面子。
只是,萬毒門那地火天蠍陣絕非易與之物,道友若想讓吾等門下弟子以命去填那陣眼,恕難從命。」
這三家與玄陰谷關聯有深有淺。
此番前來,更多是受利驅使,欲趁亂分潤。
自然不願徒作炮灰。
「諸位放心。」
段河咧嘴,臉上血色紋路隨之扭動,顯得愈發可怖:
「本座既敢動手,自有破陣把握,豈會讓諸位道友白白折損?」
「還有一事。」
千竹教教主目光微閃,忽然問道:
「此番乃是玄陰谷欲殺雞儆猴,南疆立威,既是谷中意志,為何不見玄陰谷上使親臨壓陣?」
段河嗤笑一聲,血目中掠過不屑:
「對付一個區區萬毒門,何須勞動玄陰谷大駕?
你我十三位通玄聯手,過百先天為翼,難道還拿不下一個內憂外患的萬毒門?
未免太過瞧得起藍玉妃那婦人了!」
「哼,口氣倒是不小。」
御獸山老嫗冷哼一聲,手中骨杖輕頓地面。
「夠了。」
段河環視眾人,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爭辯這些毫無意義,玄陰谷之令已下,此番勢在必行。
若有哪位道友此刻心生退意,大可帶著門人離去,段某絕不阻攔。」
但隨即,他便是話鋒陡然一轉,寒意森然:
「只不過,臨陣退縮者,待萬毒門覆滅之後,不僅分潤不到半點好處,更可能……被玄陰谷銘記於心。
其中利害,諸位自行掂量。」
山谷上氣氛微微一凝。
「嗬嗬,血河道友言重了。」
黑風穀穀主幹笑兩聲,打破沉默,:
吾等既然應邀而來,自然同進同退,豈有半途而廢之理?」
千竹教主與御獸山老嫗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底的忌憚,終是不再出聲質疑。
血河宗與玄陰谷的關係人盡皆知,他們確實不敢當真觸怒。
「既無異議,那便……出發!」
段河見狀,臉上重現獰笑,霍然轉身,面對山谷中肅殺待命的數百修士,血袍鼓盪,聲震四野:
「目標,萬毒門!踏平山門,盡取其藏!」
「殺!」
血河宗陣營率先響應,殺聲驟起。
一道道血色身影縱身而起,匯成一股腥紅的洪流,衝出山谷。
段河身化血光,一馬當先。
其後,黑風谷的滾滾黑煙、千竹教的青光竹影、御獸山的凶獸嘶吼與各異靈禽緊隨而上。
近千修士浩浩蕩蕩,殺氣沖天,直撲十餘里外的萬毒門山門。
所過之處,山林驚鳥,走獸奔逃,仿佛一片移動的死亡陰雲。
.....
萬毒門。
四宗聯軍尚未抵達,外圍巡哨弟子已提前發現那遮天蔽日而來的凶煞之氣與磅礴威壓。
刺耳的警訊銳嘯瞬間劃破山門的寧靜,一道道示警焰火接連升空炸響,急促的鐘鳴鼓聲響徹群山之間。
霎時間,整個萬毒門如同被驚動的蜂巢。
上至門主長老,下至普通弟子、雜役執事,皆被這突如其來的敵襲驚動。
無數身影自殿宇、洞府、藥園中飛掠而出,面色驚惶地向宗門核心區域集結。
門主藍玉妃一襲端莊宮裝,出現在主殿之前的高台上,玉面含霜,眸光銳利如冰。
陳盛與孫玉芝亦現身於側,神色『凝重』,與匆忙趕來的歐陽恪及其他長老會合。
「諸位同門!」
藍玉妃清冷的聲音灌注真元,清晰傳遍山門:
「今有外敵來犯,欲亡我宗門道統,玄陰谷步步緊逼,南詔群狼環伺,視我萬毒門為砧上魚肉!」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越聚越多、面帶驚怒的門人弟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鏗鏘決絕:
「既已無路可退,那便戰,告訴他們,萬毒門立足南詔數百年,絕非任人宰割之輩!」
話語激昂,盡顯一門之主的威嚴氣度。
與她在陳盛面前的溫婉模樣判若兩人。
帶著一種極致反差。
「門主所言極是!」
歐陽家的二長老歐陽立鬚髮皆張,怒聲附和:
「不過是一群趁火打劫的烏合之眾,安敢犯我虎威?今日正好叫他們知曉,誰才是南詔真正的霸主!」
萬毒門明面上七位通玄,加之經營數百年的山門大陣,確實有傲視南詔的底氣。
藍玉妃忽然目光一轉,看向人群中神色沉靜的大長老宋哲,揚聲問道:
「大長老,值此危難之際,你意下如何?」
宋哲抬起眼皮,臉上露出笑意,拱手道:
「宗門危難,老夫身為長老,自當與門主同心,與宗門共存亡。」
他的語氣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
其身旁三位平日與他走得近的外姓長老,也紛紛出聲表態,願誓死捍衛宗門。
「好!」
藍玉妃重重點頭,美眸深處寒意一閃而逝。
算計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枚造型古樸、散發著幽藍光澤的禁制令牌,真元猛然灌入。
「嗡——轟轟轟!」
剎那間,整個萬毒門地動山搖。
地脈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
無數道繁複玄奧的陣紋自山石、殿基、地底亮起,光芒交織沖霄,在半空中迅速凝結成一片覆蓋整個宗門範圍的巨大藍色天幕。
天幕之上,隱約可見一頭通體幽藍、尾鉤倒豎的巨蠍幻象緩緩凝聚,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赫然正是萬毒門四階護宗大陣。
地火天蠍陣!
見到大陣順利激發,不少門人弟子心中稍安。
然而宋哲垂眸之間,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轉瞬即逝的譏誚弧度。
「眾弟子聽令,隨本門主前往山門,迎戰外敵!」
藍玉妃手持令牌,當先化作一道藍光,掠向山門方向。
歐陽恪、歐陽立及其他長老緊隨其後,門中精銳弟子亦結成戰陣,浩浩蕩蕩湧向山門前沿。
陳盛與孫玉芝落在稍靠後的位置。
孫玉芝瞥了一眼身旁氣定神閒的陳盛,傳音問道:
「一切可都安排妥了?」
陳盛淡然一笑,同樣傳音回道:
「莫急,讓冷風再吹一會兒,好戲,總要等角兒都齊了,才好開場。」
.....
萬毒門眾人剛剛在山門前的廣場與半空列陣完畢。
遠方天際,那混雜著血色、黑煙、青光與獸影的洶湧浪潮已席捲而至。
將萬毒門外圍的防禦全部攻破。
轉瞬間,黑壓壓的四宗聯軍已將萬毒門山門圍得水泄不通。
煞氣、血氣、毒煙混雜瀰漫,遮天蔽日。
血河宗主段河凌空立於陣前,血袍獵獵。
目光如鷹,直接越過那光芒流轉的地火天蠍陣,牢牢鎖定了陣法後方、立於眾人之前的藍玉妃。
看到那豐腴曼妙的身姿與絕艷容顏,他眼中的血色更濃,舔了舔嘴唇,嘶聲笑道:
「藍門主,一別經年,別來無恙啊?風采更勝往昔,真是令段某……好生惦念。」
藍玉妃面如寒霜,冷聲道:
「段河,你糾集這許多烏合之眾,犯我山門,意欲何為?是要與我萬毒門不死不休嗎?」
「不死不休?」
段河誇張地攤了攤手,發出夜梟般的怪笑:
「藍門主言重了,萬毒門這些年在南詔作威作福,樹敵無數,早已天怒人怨。
今日,不過是眾道友聯手,前來討個公道罷了。」
「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座也不願多見殺孽,只要藍門主識時務,主動撤去這勞什子大陣,再將你身後那位寧安來的陳監察使乖乖交出來……
本座可以做主,只誅首惡,絕不濫殺萬毒門無辜弟子。
如何?這筆買賣,很划算吧?」
藍玉妃聞言,秀眉微蹙,側身看向陳盛,眸光閃動,朗聲道:
「陳大人,看來段宗主此番,是沖著你來的。」
陳盛淡然一笑,一步踏出,身形凌空越過陣法光幕些許,與段河遙遙相對。
目光平靜地審視著眼前煞氣沖天的光頭男子,語氣不疾不徐:
「段河,你糾集匪類,口出狂言,威脅朝廷監察使……
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覺得大幹律法,斬不得你這顆光頭?」
「哈哈哈!」
段河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狂笑,聲震四野:
「陳盛啊陳盛,死到臨頭,還擺你這官架子,在寧安,你仗著地利人和,屢屢壞我血河宗大事,本座早想將你抽魂煉魄,以泄心頭之恨!
今日在這南詔,天時地利皆在我手,我看你還有何依仗!」
隨即,段河臉上血色紋路驟然亮起,厲聲喝道:
「宋長老,還等什麼?!」
這一聲厲喝,如同信號。
萬毒門陣營中,一直沉默靜觀的大長老宋哲,眼中精光爆射。
接著,毫不猶豫,猛地自袖中掏出一枚與藍玉妃手中形制相似、卻色澤暗沉的令牌,運足真元,狠狠一捏。
「哢嚓——轟!」
令牌爆碎。
一股詭異的波動瞬間傳入腳下地脈,與空中那巨大的藍色天幕產生共鳴。
下一刻。
只見那籠罩全宗、散發著浩瀚威能的地火天蠍陣,光芒驟然劇烈明滅,發出悲鳴。
陣法核心處的地脈連接仿佛被無形利刃斬斷,無數陣紋閃爍不定,迅速黯淡、崩裂。
空中那巨蠍幻象發出無聲的嘶吼,形體迅速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噗地一聲,如同泡影般消散大半。
原本固若金湯的陣法光幕,此刻變得稀薄黯淡,元氣流轉滯澀不堪,威能十不存一!
四宗聯軍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喜歡呼。
破了!
萬毒門最大的依仗,竟然從內部被破了!
誰能想到,位高權重的大長老宋哲,竟然反水了!
而萬毒門一方,則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旋即譁然四起。
無數道驚駭、憤怒、難以置信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依舊凌空而立、面無表情的宋哲。
「大長老,你……你竟敢背叛宗門?!」
「宋哲,老匹夫,你不得好死!」
怒吼聲、斥罵聲瞬間炸開。
連平日與他交好的兩位外姓長老,此刻也瞪圓了眼睛,滿臉震驚與憤怒。
「背叛宗門?」
宋哲面對千夫所指,反而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積鬱多年的怨憤與快意:
「藍玉妃,究竟是誰在背叛宗門?萬毒門受玄陰谷庇護多年,方有今日地位!
可你呢?為一己私慾,暗中勾結雲州聶家,引狼入室,欲將祖宗基業拱手送予外人。
你才是萬毒門最大的罪人,歐陽一族,竊據權柄,排擠異姓,早該退位讓賢!
老夫今日,乃是撥亂反正,以正本源!」
旋即,他的目光轉向下方:
「諸位同門,莫要被歐陽家與這婦人蒙蔽,只要隨老夫撥亂反正,剷除歐陽一系,我等便可重立新宗,共享大道,再無門戶之見!」
然而,回應他的,是更多憤怒的目光與唾罵。
勾結外敵,毀壞護宗大陣,此等行徑已觸及絕大多數門人底線,絕非幾句煽動可以扭轉。
「冥頑不靈!」
宋哲見狀,眼中最後一抹猶豫也徹底消失,轉為冰冷殺意,猛地轉頭,對段河及四宗聯軍厲聲道:
「諸位道友,時機已到,歐陽一族及其黨羽,就在眼前!殺!」
「殺——!!!」
段河血目赤紅,狂笑聲中揮手下令。
憋了許久的四宗聯軍如同開閘的凶獸洪流,發出震天咆哮。
百餘道先天身影、十三位通玄強者,再無顧忌,化作各色流光,悍然沖向那已形同虛設的陣法缺口,殺入萬毒門山門之內。
血河宗的血煞,黑風谷的陰風,千竹教的青光竹劍,御獸山的凶禽猛獸……
頃刻間便撕裂了萬毒門前沿薄弱的防線。
慘叫聲、兵刃碰撞聲、轟鳴聲驟然爆發。
萬毒門眾多弟子驚怒交加,倉促迎戰,一時陣腳大亂。
藍玉妃面色『慘白』,嬌軀微顫,仿佛難以接受這瞬間崩壞的局勢。
段河一馬當先,衝破零星抵抗,直取中軍,目光死死鎖定了似乎因陣法被破而有些『失措』的陳盛,臉上滿是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
然而,就在四宗聯軍大半人馬已沖入山門,人人臉上帶著嗜血的興奮與貪婪,以為勝券在握之際。
異變,陡生!
只見那原本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藍玉妃,眼底深處倏然掠過一道冰冷至極的寒芒。
隨即玉手一翻,一枚通體漆黑、造型古拙,仿佛以某種奇異獸骨雕琢而成的令牌,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掌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藍夫人只將一縷精純真元,輕輕注入其中。
「嗡……!」
一聲低沉悠遠、仿佛來自九幽地底的嗡鳴,驟然自萬毒門地脈最深處響起。
這一次的震顫,遠比之前開啟地火天蠍陣時更加深沉、更加磅礴。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動,山巒搖晃。
無數道比之前更加繁複、更加隱蔽的漆黑陣紋,自萬毒門各處要害之地、甚至是從那些看似普通的山石草木之下瘋狂湧出。
它們以驚人的速度交織、勾連。
瞬息之間,便在已被破壞的藍色天幕之下,重新構築起一道更加厚重、更加凝實、散發著無邊陰冷與致命毒煞之氣的漆黑天幕。
天幕之上。
一條通體幽黑、頭生獨角、雙眸猩紅的巨蛇虛影迅速凝聚,盤踞如山,冰冷的豎瞳俯瞰著下方闖入的獵物,蛇信吞吐間,毒霧瀰漫。
歐陽一族世代秘傳,唯有門主可知的最終後手,四階大陣『玄冥蝰蛇陣』,於此刻,悍然開啟。
眨眼之間。
便將整個萬毒門,連同那已沖入其中的四宗聯軍大半主力,徹底封死在內。
陣法內外,光暗驟分,恍若兩個世界。
沖在最前的段河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狂喜化為驚愕,進而轉為難以置信的駭然。
藍玉妃周身氣勢陡然一變,再無半分嬌弱驚慌。
宮裝無風自動,眸若寒星,冷冷看向陣內陷入短暫混亂的敵人。
而一直氣定神閒立於側後方的陳盛,此刻終於緩步上前,與藍玉妃並肩而立。
望著陣中臉色劇變的段河,陳盛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聲音不高,卻傳遍方圓數百丈:
「血河道友,本官於此……可是候爾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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