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陣台周圍的幾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方面是因明景帝的暴怒。
眾人都是跟隨明景帝多年的老人了,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氣急敗壞。
即便是之前紫金山之戰折損國運,皇帝也沒有這般失態。
即便是當初護龍山莊被毀,皇帝也沒有如此惱怒。
但仔細想想,似乎這也很正常。
因為陳盛的身份實在是太不一般了。
朝廷新秀、武舉狀元、皇朝駙馬、封疆大吏、年少封爵。
陳盛絕對是整個大幹近百年來最為耀眼的一顆新星,被陛下寄予厚望,甚至不惜將嫡長公主明華帝姬許配給他。
可以說,陳盛就相當於是皇帝的親信。
但,就是這個親信,卻背叛了朝廷。
而且顯然是早在幾年前武舉之時就已經背叛了,後來的恭順、後來的忠誠、後來的一切,分明就是在偽裝。
可皇帝卻沒有將其看穿,反而還委以重任,一步步將他推上了權力的巔峰。
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會氣急敗壞。
另一方面,則是眾人的震驚了。
他們難以想像,陳盛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究竟是如何在諸多煉神真君的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不動聲色地將一半國運悄無聲息地劫走。
換做是他們任何一個,都絕對做不到此事。
此人心思之深,手段之強,簡直可怕。
靖王趙視更是想到了一年多前的護龍山莊大戰。
當初那一戰,使國運大陣被毀,這才使修復陣法的時間足足拖延了一年有餘。
可當時的那個罪魁禍首,自始至終都沒有找到。
朝廷原本以為是太平道、聖火宮的手筆。
畢竟那日恰好是他們大鬧京城,時機太過巧合。
現在看來,那個金丹後期的神秘大真人,分明就是陳盛!
而當初,可是誰都不曾懷疑到這位當朝駙馬爺的身上。
不僅是因為其修為只顯露出了金丹中期,還因為對方早在京城大戰一個月前就已經離開了京城,回歸雲州。
現在看來,這分明就是瞞天過海,是陳盛在刻意製造不在場的證據。
這個陳盛,簡直太可怕了。
甚至更讓靖王趙視細思極恐的是,當時可是太平道、聖火宮這些逆賊主動吸引了朝廷的注意力,這才給了陳盛動手的機會。
這是不是說,陳盛其實早就和太平道逆賊勾結了?
亦或者說,他本身就是太平道或者聖火宮安插在朝廷的暗子?
朝廷重用了逆賊?
還寄予厚望?
如此想來,也無怪乎陛下會如此失去理智了。
而一旁的貼身總管趙元直聽著皇帝暴怒的旨意,則是面露難色,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陛下,這……這……」
「怎麼?你要抗旨?」
明景帝威嚴的目光瞬間落在其身上,如同兩把利刃,嚇趙元直連連叩首,額頭磕在冰冷的石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只是……陳盛那逆賊父母雙亡,並無親眷,奴婢……奴婢只怕找不到他的十族啊……」
對於陳盛的情報,作為執掌皇城司的趙元直是親自看過的,知道陳盛的底細。
可以說,對方完全就沒有什麼根底,只知道陳盛是當初雲州大亂時被招募收攏的兵卒,來歷不詳,只是疑似出身寧安府常山縣。
這種情況下,怎麼誅陳盛的十族?
「那就將他的親朋故舊,全部打為逆賊誅滅!」
此刻的明景帝已經近乎失去了理智,聲音中滿是暴戾。
趙元直顫顫巍巍地頷首,但心下卻是更加的苦澀。
因為如此一來,陳盛的未婚妻明華帝姬似乎也在此列啊。
對方可是陛下的親女兒,這該如何是好?
「陛下,臣以為不可,至少,暫時不可。」
靖王趙視忽然開口道,聲音沉穩,將明景帝從暴怒的邊緣拉了回來。
「皇叔何意?」明景帝眉頭微蹙,面露不悅。
「陛下,陳盛劫走國運之事,目前只有吾等清楚。可若是一旦將此事鬧大,便會引起軒然大波。
到時候,萬一陳盛身懷國運的消息泄露出去,恐怕立刻便會有諸多勢力插手其中。」
靖王一臉肅然地勸說道:
「是以,臣以為眼下絕對不能將此事鬧大,甚至還主動封鎖消息,不引起任何動靜。等到將陳盛擒拿、尋回國運之後,再做處置也不遲。」
明景帝臉色陰晴不定,青一陣白一陣。
他當然是想要立刻就讓陳盛那個逆賊付出代價,但皇叔所言也確實在理。
當務之急是將陳盛擒回京城,尋回國運,而不是大動干戈。
「便宜這個逆賊了!等抓到此賊,朕定要讓他永世不超生!」
明景帝眼中閃爍著濃濃的寒意,而後凝聲道:
「陳盛那逆賊,據方才朕判斷,應該就在外海西海域西北方向位置。待會兒將外海域圖拿來,朕親自劃定位置。皇叔,此番你親自出手。
記住,那個逆賊不要殺,將他帶回京城,朕要將其碎屍萬段!」
「臣,遵旨!」靖王趙視肅然頷首。
他之前不離開京城,主要就是坐鎮護龍山莊、守護國運陣法。
可眼下既然另一半國運已經尋到,那就沒必要再停留了。
而且雖然陳盛只是一個區區金丹修士,可此人心思手段都均為不凡,若是派出尋常煉神真君,還真不一定有萬全的把握。
他出手雖然有些大材小用,可國運事大,倒也值。
「陛下,還有一事。」
靖王趙視頷首之後話鋒一轉,神色更加凝重了幾分:
「這陳盛每一次出手,都有太平道的人摻和其中,臣懷疑,此人和太平道逆賊恐怕牽連甚深,甚至還極有可能就是太平道的人。
而陳盛之前在執掌雲州軍政大權時,必然和太平道逆賊勾結良多。
這件事,陛下定要重視。」
「朕知道了。」
明景帝點了點頭,此刻的他也算是反應過來了。
怪不太平道的那些逆賊能夠紮根雲州大半府域,甚至瞞過了官府的動靜,想來絕對和陳盛的縱容脫不開干係。
當即,他看向薛擎山,沉聲道:
「薛帥,你親自前往雲州一趟,太平道那群逆賊所圖甚大,絕不可讓其成氣候。」
「是,老臣遵旨。」
薛擎山重重頷首,隨即有些遲疑道:
「陛下,那雲州聶氏之前和陳盛關係甚深,此番老臣可要將其掃平?」
「皇叔以為呢?」明景帝目光轉向靖王趙視。
後者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聶家在雲州根基太深,聶家那老鬼也不是個簡單角色,暫時還是不要動。本王覺,還是等到鎮壓陳盛之後,再行定奪聶家之事為宜。」
「罷了,那就日後再算總帳!」
明景帝一揮龍袍,冷聲道,語氣中滿是殺機。
……
外海。
百脈群島,天煞門後山,某座孤峰之上。
海風呼嘯,吹動山巔的草木沙沙作響。
陳盛盤膝而坐,衣袍被風吹獵獵翻飛。
就在方才修行之際,他感應到了一股被人注視的感覺,好似有著什麼人正在暗中窺視自己,那種目光如芒在背,令他心下隱隱有些不安。
略作沉吟,陳盛忽然目光一凝。
方才……莫非是……
就在陳盛念頭升起之際,忽的,意識深處的【趨吉避凶】天書陡然金光大盛,光芒如潮水般湧出,將整片識海照通亮。
下一刻,一行行金色的字跡飛速顯化。
【我叫陳盛,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方才,我忽然感知到了有人在窺視我。對此,我心中隱隱懷疑是朝廷的那座陣法起了作用。
而事實證明,我並沒有猜錯。時隔一年有餘,那座陣法終究還是被朝廷修復了,並且朝廷已經知了就是我截留了那一半大幹國運。
而這一次,我已經沒有了餘力再將其毀掉。
但令我安心的是,那座陣法因為定天羅盤的損毀,朝廷此番只能鎖定我的大致區域,並不能時時追蹤。但饒是如此,我依舊不能掉以輕心。
因為此番前來對付我的,正是煉神後期的靖王趙視。
現而今,我唯一的選擇便是逃,逃離西海域.....】
看著天書之上所顯化出的內容,陳盛目光微凝,瞳孔微微收縮。
果然!
果然是朝廷修復了那座陣法,從而鎖定了國運就在他的身上。
其實早在之前,陳盛便已經有了這個心理準備。
正因如此,他才沒有將百脈群島作為自己的根基,而只是一個短暫的落腳點。
其中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吸引朝廷的注意。
將朝廷的注意力吸引到這西海域來,而他則是順勢離開。
外海之大,遠超中原。
千萬裏海疆,足可令他馳騁。
到時候,朝廷想要找到他,完全就是大海撈針!
「該走了。」
陳盛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胸中積鬱多日的濁氣隨之散去。
對此,他並無什麼不舍。
眼下,距離之前黑梭堂之戰後已經又過去了四個多月的時間。
而他也成功煉化了那二十滴雷劫液,使修為暴漲一截。
現在的他,距離金丹圓滿,是真的沒有多遠了。
隨即,陳盛心念一動,沉下心神。
天書緩緩翻轉,金色的面板在眼前鋪展開來。
【域境二重(985/1000)】
【萬尺燃天小成(3/500)】
【封靈鎖元法圓滿(998/2000)】
【大日神圖·金丹篇圓滿(1556/2000)】
【六道真經·金丹篇圓滿(1725/2000)】
看著面板上的進度變化,陳盛滿意至極,嘴角微微上揚。
雷劫液不愧是天降垂青。
短短不過二十滴雷劫液,便使他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域境修行直接暴漲一大截,萬尺燃天秘法也堪堪小成。
要知道,這門秘法本就是煉神層次的法門,陳盛能夠步入小成,便意味著他眼下的身法速度已經勉強達到了煉神真君的層次!
同時,神識和修為也隨之暴漲,並促使封靈鎖元法為之大進。
大日神圖秘法現如今金丹篇幾近圓滿。
修為方面同樣如此,短短四個月的苦修,便直接抵了他近兩年的打坐苦修時間。
因為修為越往後便越是艱難,現在他的修為已然近乎達到了金丹巔峰,距離金丹圓滿不說近在咫尺,但也相距不遠了。
即便無法再有之前那般突飛猛進,至多一年時間,他便可達到金丹圓滿,繼而破境煉神!
原本陳盛是想著一口氣閉關一兩年,等到金丹圓滿之後再出關。
可現在既然朝廷那邊出事了,那就不能繼續停留了。
而他,也開始真正為突破煉神做準備了。
眼下,他基本上所有資源都差不多集齊了。
唯獨心魔靈物是短板。
那根自於蕭破雲的養魂玉神香雖然有削弱心魔之用,可到底算不頂尖。
但對此,陳盛並不太擔心。
他如今身家百萬元晶,有這等資源在,即便是從拍賣會上也能拍下頂尖的心魔靈物,而不是費盡心思地去尋找。
而無論是東南西北中五大海域,都有頂尖的拍賣會定期舉行。
若是不曾記錯,就在一個半月後,北海域便有一座頂尖拍賣會將要舉行。
原本陳盛是想要讓聶湘君或者鍾離月在血神將的護持下走一趟的,現在看來,正好順路。
一念至此,陳盛迅速向傳音法器內傳了一道消息,聲音沉穩而果斷:
「湘君、鍾離,來一趟。」
片刻後,聶湘君與鍾離月一前一後抵達,前者灑脫,後者風情。
「夫君,可是有事?」
聶湘君直接問道。
陳盛點了點頭,沒有隱瞞,直接道:
「立刻通知下去,天煞島所有門人弟子即刻集合,三日後搬離百脈群島。」
「走?」
聶湘君和鍾離月均是一臉驚愕。
他們眼下才剛剛坐穩百脈第一宗的地位,這就要走?
二人均是有些不舍,不過她們也都清楚,必然是出事了,否則的話,陳盛絕對不可能如此倉促的讓她們離開此地,沉吟片刻,二人接受了此事。
「那夫君,我們下一步去哪兒?」
鍾離月忍不住問道。
「先去北海域。」
陳盛直言道。
鍾離月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頷首:
「那我們立刻去吩咐。」
「鍾離先去,湘君,你且等一下。」
陳盛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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