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結束晚宴,回到波軍總司令部時,已是第二日凌晨。
李察見夜色已深,只得按捺住內心激動的心情,抓緊時間休息。
自圖霍拉之戰開始,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更沒有現在這樣沒有炮聲槍聲、舒適安逸的環境。
尤其塔軍戰術轟炸機,此時還不會進行夜間空襲,整個華沙城萬籟俱寂,正適合睡眠。
當身體碰到床墊的那一瞬間,李察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已經是9月6日上午9點。
李察醒來後看了一眼腕上手錶,然後一個激靈,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還有無數事情要辦,不能在床上耽誤太久。
當李察穿好衣服離開臥室,剛好看到司令部直屬警衛部隊正將地圖、文件打包裝車,明顯做好了轉移準備。
如果不是總司令部要在媒體記者面前,給有功人員授勳升職,他們恐怕在凌晨時分,集體離開華沙。
雷茲元帥見李察醒來,對著他招了招手。
「快點穿上禮服,我們要去出席授勳儀式。」
李察用水抹了一把臉:「幾點開始?」
「十點半,你還有時間吃個早餐。」
司令部的炊事部門已經提前離開,所以李察盤中的食物,全部由衛兵專程前往城內餐館購買。
波式炒蛋、波式薄煎餅,還有新鮮蔬菜、奶酪和燻肉製成的開放式三明治...
充滿異國風情的豐盛早餐擺在李察面前,他也毫不客氣,將食物席捲一空。
回想起前線早餐經常是一杯熱咖啡搭配又酸又硬的黑麵包,再想到成千上萬波軍將士甚至連這樣的早餐都無福享用,李察苦笑著搖了搖頭。
若有機會,一定要把波軍的野戰保障體系提升到國防軍的平均水準,然後再請幾個國內廚子教一教炊事兵,如何做中國菜。
雖然西方奶酪燻肉香腸易於在野戰環境補充熱量,但他這個華夏靈魂實在是無福消受。
吃完早餐後,雷茲元帥拿來一套全新的軍禮服。
「趕緊換上,待會兒和我一起出席授勳和升職儀式。」
包括沃羅寧和雷耶斯在內,有一大批35團出身的官兵,預定會在公眾面前登台亮相、鼓舞士氣。
下屬們已經提前趕往會場,只剩李察這位長官尚未做好準備。
李察拿起桌子的時間表,眉頭微皺。
「搞什麼東西?昨天剛參加完晚宴,今天居然還有這麼多宴會和記者會?」
如果完全按波赫蘭尼政府的安排走,豈不是說,整個9月6日都要在宴會和交際中渡過?
開什麼玩笑!
要是等到7日,塔軍都快打到華沙城郊了!
李察悄悄招來了弗雷迪和艾麗莎,小聲囑咐道:「弗雷迪,你在司令部幫我拖延時間;艾麗莎,你收拾東西跟我走,別忘了叫上克拉拉。」
弗雷迪一眼就能看出,李察這是想要翹掉政府的各種儀式。
他趕忙找了個理由勸阻道:「我不在,少校的人身安全由誰保證?」
李察瞪了弗雷迪一眼:「人家克拉拉作為瓦爾基里,不比尋常衛兵能打多了?」
瓦爾基里除了用於戰場的重型鎧甲外,還有一種輕型鎧甲,專門用於要員保護。
這種鎧甲全重不超過20公斤,基本就是一個一兩毫米厚的薄鋼板。
雖然它擋不住正兒八經的反坦克炮,但是擋一擋普通步槍子彈,倒也沒什麼問題。
事實上,穿戴輕鎧的瓦爾基里,也是貴族出行時最愛用的保鏢。
「我意已決,不要再勸!你們都去做準備吧!」
當艾麗莎通過禱告儀,把克拉拉喊到司令部時,少女刻意穿上了昨晚參加宴會時穿的那身小裙子,一臉興奮地來到李察面前。
李察驚訝極了:「你怎麼穿了這麼一身?」
少女奇怪道:「少校喊我過來,難道不是要出門逛街?」
艾麗莎見對方一身短裙絲襪的打扮,也是哭笑不得。
「阿特梵尼婭少尉,你當這是去和少爺約會嗎?」艾麗莎指向旁邊擺放的輕鎧,「少爺喊你過來,是想讓你擔任隨行保鏢。」
克拉拉嘴巴一張一閉,眼眶微微發紅。
「長官稍等,我去換身衣服。」
李察急忙攔住對方:「沒時間了!你就直接在裙子外套上鎧甲,換個輕便的鞋子,我們直接出發!」
要是撞上雷茲元帥,他也就沒法偷偷跑路了。
於是乎,李察帶著兩名漂亮姑娘,悄咪咪地溜出了司令部。
他們隨便在路邊攔了一輛公共馬車,徑直趕往了希米格維家分配給他的住宅。
得知希米格維家的到來,負責此處房產的老管家,急忙將一行人迎了進來。
李察看了一眼庭院內,大約幾十名少女正有說有笑得聚在一起。
僕人們正將各色餐點擺在少女面前,供她們享用,不敢有絲毫怠慢。
李察眼睛一亮。
「我的天,貴族手裡到底有幾個戰術小隊?」
一旁的管家急忙湊上來:「已經到場的有43人,還有29人將在傍晚前抵達,一共72名客人。」
72人...也就是整整6個戰術小隊?
李察聞言,先是倒吸一口涼氣,隨後又因憤怒憋得臉色通紅。
若是將瓦爾基里如果全部用來充實武裝,可以給每一個集團軍額外補充一個戰術小隊!
這些本應在戰場上殺敵立功的精銳戰士,竟然因為統治階層的利益交換,成為貴族的私人護衛?
「媽的,一群狗東西!」李察低聲罵道。
所幸,這些姑娘已經成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李察伸手一揮,讓艾麗莎將姑娘們帶回35團。
正所謂,落袋為安。
他擔心會有貴族臨時反悔,跑來討要,便打算將少女全部集中在軍營內,以封閉式訓練為藉口,與外部完全隔離。
看到瓦爾基里們的穿著,李察暗道一聲可惜。
這些貴族的瓦爾基里沒有裝備戰場用的重鎧,只是攜帶了要員護衛專用的輕甲。
但是,鎧甲隨時都能造。
戰爭期間,人才最為重要。
沒有瓦爾基里作為『電池』提供魔力,用料再好的星辰鋼鎧甲,也只是一團破銅爛鐵而已。
就在李察為額外入手了72名瓦爾基里暗自得意時,旁邊的克拉拉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少校,加西亞中士發來消息:雷茲元帥讓您立刻返回司令部,參加授勳儀式。」
李察連忙擺手:「這種耽誤時間的面子工程,我才不去!」
克拉拉將李察的意見轉達給艾麗莎,片刻後再次抬起頭。
「雷茲元帥說,如果您再不返回司令部,他就把那8門加農炮盡數扣下。」
李察人頓時麻了。
該死的老登,動不動就拿那幾門大炮威脅我?
要是在華沙耽誤一兩天,等塔爾門大軍打過來,整個35團都要被堵在包圍圈裡!
李察寧願拼著不要大炮,也不能坐視部隊被塔軍包圍。
他繼續在私宅內處理公務、打電話讓軍營內的留守人員補充好油料彈藥。
算著時間差不多結束,他這才帶著克拉拉,慢慢悠悠往回趕。
回到司令部後,李察果不其然,被雷茲元帥揪著耳朵一通怒吼。
「你這臭小子,知不知道自己搞出了多大的亂子?」
李察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與其和那些政客玩過家家遊戲,我寧願在戰場上和塔軍拼命!」
雷茲元帥看李察寧死不從的模樣,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指著一身中校禮服、站在旁邊瑟瑟發抖的弗雷迪:「我臨時讓你的衛隊官頂了上去,接下來的新聞發布會,你也不要去了。」
既然已經由弗雷迪冒充李察的身份,那自然是要一假到底。
李察自然樂得清閒。
他咧嘴一笑,解釋道:「叔叔,我可沒有在外面瞎混,我是在利用這段時間處理公務。」
關於這點,雷茲元帥倒是收到了管家的匯報。
「如果你這小子跑出去瞎混,別說大炮了,我一輛坦克一門高炮都不會交給你。」
「所以您不會扣下我的加農炮了?」李察驚喜道。
雷茲元帥:「我可不像你小子,事情不分輕重緩急,關鍵的授勳儀式說翹就翹。」
李察暗道,他可不是分不清輕重緩急。
就是因為知道的太多、明白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他才會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一刻也不肯浪費。
雷茲元帥沒有與李察多說,他被一系列瑣事纏身,徑直前往後廳,處理私密文件去了。
李察見自己在司令部無事可做,也準備與便宜叔叔告辭。
他要立刻前往軍營,前去接收武器裝備、補充兵員,隨時準備好出發。
當李察來到後廳時,發現雷茲元帥正在和一個中年人大聲爭吵。
「元帥,如今國事艱難,為何不能讓我參軍殺敵?」中年人拍著桌子大聲吼道。
「冷靜,瓦迪斯瓦夫。」雷茲元帥長嘆一聲,「你能否恢復軍職,並不由我決定,而該由本屆政府進行判斷。」
瓦迪斯瓦夫?這個姓氏有點熟悉啊...
李察最開始以為,自己在宴會上見過這個家族,可看對方打扮和行為舉止,很明顯不是貴族家庭出身。
那個叫做瓦迪斯瓦夫的中年人高聲怒吼:「我在開戰前就提交了申請,可是政府根本不批!」
「要是再等下去,國家就要亡了!與其和現任政府那群肥頭大耳的傢伙一起當亡國奴,我寧願死在戰場上!」
李察本想等兩人吵完之後再現身,可是轉念一想,塔爾門軍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逼近華沙,沒時間耽擱。
他也只好走到兩人面前,插入這場爭吵。
雷茲元帥原本還皺著眉頭,見李察現身,眉間突然變得舒緩。
他拉著李察的手,來到中年人的前面,似乎想要轉移話題。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侄子李察·希米格維,也是如今炙手可熱的戰爭英雄。」
對方仔細打量李察一番,點頭示意,隨後繼續糾纏道:「您就批個條子,讓我恢復原職吧!即便當個團長...不,當個營長都行啊!」
「哎...」雷茲元帥無奈道,「所以都說了,我這位總司令做不了主,你身份特殊,必須獲得本屆政府認可,才能擔任公職。」
堂堂波軍總司令都無法做主?
總不能是波赫蘭尼版的李雲龍,因為違反戰場紀律,被政府打發到『被服廠』吧?
李察好奇地看了這個中年人一眼:「元帥閣下,這位先生是?」
雷茲:「這位是瓦迪斯瓦夫·西科爾斯基,曾在波赫蘭尼獨立戰爭時期,率部取在華沙擊敗羅亞希人,後來官至總理和外交部長,只是在926年因為政治衝突,被現政府雪藏。」
好吧,看來本屆政府除了貴族派和自由派的內鬥外,還有一個額外的反對派...
真不愧是波赫蘭尼,總能冷不丁得給你一個『驚喜』。
李察作為一個中立者,又曾在前線時吃夠了黨爭的虧,本能地對政治衝突感到厭惡。
他秉公說了一句:「現在還不提拔有能力的指揮官,反而大搞政治鬥爭,我看這屆政府真是爛透了。」
瓦迪斯瓦夫眼睛一亮。
想不到,大貴族希米格維家的年輕人,居然會幫他說話。
雷茲元帥見這兩個『犟骨頭』湊在一起擦出火花,頭痛欲裂。
「政治鬥爭哪有這麼多道理可言,等你經歷多了自然會懂。」元帥無奈道,「你就算不去發布會,也該去和總理總統打聲招呼,跑我這裡幹嘛?」
李察嘴巴一咧:「戰況緊急,哪裡有那個功夫?我是過來告辭,準備直接返回駐地。」
瓦迪斯瓦夫很是驚訝:「少校居然這麼著急嗎?」
李察:「哎...由不得我不急啊。」
對方被排除在軍隊之外,無法看到戰報,但李察這個新秀卻不一樣。
即便被首都的繁雜事務拌住手腳,他依舊在密切關注戰況發展。
自35團從圖霍拉撤離後,北方地區的戰況便急轉直下。
波美拉尼亞地區的波莫瑞集團軍抵擋不住塔爾門第4集團軍的猛攻,他們在5日傍晚,便放棄了比得哥煦,向西撤退。
而波莫瑞集團軍一退,位於南面的波茲南集團軍側翼,便徹底暴露在塔軍的兵鋒之下,也只能跟隨對方一同後撤。
短短兩日內,東部的大量土地就這樣淪陷於塔軍之手。
此時此刻,兩大集團軍的主力正集中在布楚拉河一帶的狹窄區域,看著南北兩大塔軍重兵集團,瑟瑟發抖。
好在,波莫瑞、波茲南集團軍並未遭受到重大打擊。
由於李察在圖霍拉堅守,波莫瑞集團軍所有的師級單位,全數在塔軍穿插到位前,先一步跳出了包圍圈。
至于波茲南集團軍更是波軍唯一一個尚未捲入大規模戰鬥、力量保存完好的重兵集團。
相較北面只失地、不失人,南面的戰況更令人擔憂。
最南方的克拉科夫集團軍,已經被塔爾門人完全擊潰,殘部剛剛退往喀爾巴阡集團軍的防線,於盧布林至利沃夫一線集結。
而塔爾門南方集群的第10、14兩大集團軍擊潰克拉科夫和羅茲集團軍後,沒有與倉促布防的波軍糾纏。
它們快速繞過堅固的防守據點,甚至繞開了正在向華沙撤退的波軍步兵,直接利用摩托化和裝甲部隊的機動力,彎道超車越過他們。
這種戰術決策讓波赫蘭尼人無所適從。
波軍的技術裝備大多需要在陣地上展開,撤退途中沒有反坦克力量提供掩護。
同時,波軍指揮官依舊以為,塔爾門人會一步一步撕開他們布置的防線,於是在撤退的道路上設置了用於殿後的一系列阻擊陣地。
可現實卻是:一旦塔軍在一點突破,整個裝甲集群就會順著這個突破口,一路穿插到撤退部隊後方,隔斷道路。
(圖片來自於B站UP夜空好美)
普魯士集團軍如今被圍困在維斯瓦河以西,河面上的浮橋和船隻屢屢遭受塔軍空襲,已經成了一支孤軍。
在華沙以南,已經沒有了能夠抵抗塔軍的力量。
如果不是塔爾門人執著於包圍殲滅波軍的有生力量,敵軍的裝甲部隊先鋒,會在今天的太陽落山前,抵達華沙城南郊。
事實上,塔軍也的確在兩三天後,就對華沙展開了首輪進攻。
李察回想著自己看到的戰況圖,已經對戰局不抱任何希望。
他現在能夠做的,就是連哄帶騙,儘可能多地將波赫蘭尼的武裝力量帶往國境線,讓他們逃離這個絕境,日後以待它用。